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睡衣,脚上还趿拉着一只拖鞋。
胸口的位置,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鲜血已经在地板上漫开,形成了一大滩暗红色的血泊。
周围的墙壁上、鞋柜上,布满了喷溅状的血点。
崔浩然戴上手套,没有急着去检查尸体,而是先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尸体周围的地面。
“这伤口……”
崔浩然凑近了些,查看着死者胸前的创口。
创口边缘呈不规则的撕裂状,周围有明显的烧灼痕迹和火药黑圈。
“近距离射击,枪口距离身体不超过半米。”
他从勘察箱里拿出镊子,轻轻拨开创口边缘的衣物纤维。
“没有发现弹头。”
崔浩然站起身,目光在屋里搜索。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客厅对面的墙壁上。
墙上的挂历被打烂了,白灰墙面上嵌着几十颗细小的铅珠,呈放射状分布。
“霰弹。”
崔浩然走到墙边,用游标卡尺量了量铅珠的分布范围,又回头看了看尸体的位置。
“这种散布面,这种创伤特征……”
崔浩然转过身,看着吴军,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是双筒猎枪。”
“而且,从弹丸的直径和火药残留的特征来看,和平江钢铁厂案子里用的那把枪,是同一把。”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听到崔浩然确定的结论,吴军还是感觉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真的是他们。
这帮畜生,真的跑到了固原,而且又杀人了。
“吕老,足迹这块怎么说?”崔浩然让开空间,下面就是吕国良吕老的发挥空间了。
吕国良已经打开了足迹灯。
万红家门口的脚印很乱,案发后楼上楼下的住户来看热闹也留下了足迹,这给他的工作制造了一定的困难。
但在这一片杂乱中,江源还是发现了一枚特殊的足迹。
那是一枚残缺的鞋印,踩在血泊的边缘,前半个脚掌清晰可见。
“波浪纹鞋底,边缘磨损严重。”
吕国良拿着尺子量了一下,“大概是43码。”
“只有这一枚吗?”吴军问。
“楼道里应该还有。”吕国良转身走出房门,顺着楼梯往下照。
楼梯的水泥台阶上,隐约可见几个沾着灰土的脚印,一路向下延伸。
“这说明凶手开枪后并没有进屋。”
江源分析道,“他站在门口,近距离开枪射杀了死者,然后转身就跑了。”
“没有进屋翻找,没有抢劫财物。”
“这就是纯粹的杀人。”
吴军的脸色越发阴沉。
不图财,就是为了杀人?
这说不通啊。
“季老,那个邻居大娘呢?带过来,我要亲自问问。”吴军对季向白说道。
几分钟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女警搀扶着,哆哆嗦嗦地走到了三楼。
她脸色煞白,眼神惊恐,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
“大娘,您别怕,我们是公安局的。”季向白语气温和,尽量安抚着老人的情绪。
“您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当时到底看见了什么?”
李大娘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着:“我……我就是听见‘砰’的一声,特响,震得我耳朵都嗡嗡的。”
“我寻思这大半夜的谁家孩子这么缺德,在楼道里放炮仗。我就想开门骂两句。”
“我一开门……就看见……看见小万倒在地上,全是血……”
李大娘捂着胸口,似乎又要晕过去。
“您看见人了吗?”季向白追问,“开枪的人。”
“看……看见个背影。”
李大娘比划着,“我就开门那一眼,看见个男的,个子挺高,穿着件黑夹克,正往楼下跑。”
“手里好像还拿着个长条的东西,黑乎乎的。”
“就一个人?”吴军突然插话问道。
李大娘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对,就一个人。”
“楼道里灯虽然不亮,但我眼神还行。就看见他一个人往下跑,脚步声咚咚咚的。”
“没看见别人?”
“没有。”
吴军和季向白对视了一眼。
这就更奇怪了。
这伙人一共四个,之前在钢铁厂作案时,配合默契,进退有序,显然是一个紧密的团伙。
现在怎么落单了?
难道是分头行动?还是说起了内讧,散伙了?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您看清脸了吗?”季向白继续问。
“没……没看清。”李大娘摇头,“他是背对着我的,跑得又快,我当时都吓傻了,哪还顾得上看脸啊。”
“那他跑的时候,腿脚利索吗?”江源在一旁问道。
“利索……挺利索的吧?反正跑得挺快,几步就没影了。”
“刘水庆!”吴军转头喊道。
“到!”
“马上查这个万红的社会关系!”吴军命令道,“查她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是经济纠纷?”
“还有,查查她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是在平江钢铁厂工作的,或者跟那个案子有关联的!”
“凶手冒着这么大风险来杀她,绝对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是!我这就让人去查!”刘水庆领命而去。
吴军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敞开的防盗门,还有地上那滩血迹。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万红,一定是个关键人物。
她的死,或许能解开这伙亡命徒行踪的谜题。
江源蹲在地上,用镊子从血泊边缘夹起一小块碎屑。
那是火药燃烧后留下的残渣。
他把残渣放进物证袋,举到眼前看了看。
黑色的颗粒在灯光下并不起眼。
但江源知道,这东西和钢铁厂现场提取到的火药成分,将会是连接两起案件最直接的铁证。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杀了人,不抢钱,不跑路,反而跑到隔壁县来杀一个女老师。
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场新的较量,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拉开了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