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山,你在这儿看着他。”李建军头也不回的吩咐道,随即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王刚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他终于得到了认可。
哪怕这个认可来自于一个警察。
李建军快步走到医院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他拨通了江源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立刻接起。
“江源,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李建军直接切入正题。
“李队,加油站的口供已经拿到了。”
“那个可乐瓶的瓶身上也有他的指纹。”
“干的漂亮!”
李建军看着楼梯间灰白的楼梯:“这小子刚才为了显摆自己不怕死,把老底全掀了。”
“他还交代了一个情况。”
李建军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一些:“王刚家里有一封他写的遗书,放在他卧室的床头柜上。”
“你们务必要赶到他家里拿到这封信,这是关键证据!”
“明白!”
江源干脆利落的回答道:“我们这就出发!”
挂断电话,李建军站在楼梯间,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所有的客观证据和主观供述都已经齐活,这个案子基本可以做成铁案了。
此时此刻,李建军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王刚为什么非要烧死永隆山派出所的那个民警?
究竟是多大的利益冲突,能让一个人产生如此极端且疯狂的报复心理?
李建军转身走回病房。
一推开门,王刚正躺在床上,他眼睛盯着天花板,仿佛还在回味自己刚刚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
看到李建军回来,他的眼神甚至亮了几分。
李建军走回病床前,重新拉过椅子坐下。
“王刚啊,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基本了解了。”
李建军开口道,“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你跟派出所闹到这个地步,最初的起因,不就是为了赔偿吗?”
“你具体跟我说说,你对于赔偿的具体要求到底是什么?”
一提到赔偿,王刚又来了劲。
以前在派出所吵着和人说都没人搭理他,现在堂堂刑侦大队长竟然主动询问,这真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李大队,您算是问到点子上了!”王刚试图坐直身子,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开始详细说明自己为什么要赔偿。
“首先,那个乡下人田诚租我的房子,我涨房租怎么了?”
“那是我的房子!他不给钱还跟我动手,这难道不是他先挑事?”
“派出所的人来了,不仅不抓他,还拦着不让我还手!”
王刚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在阳光里飞舞:“这还不算完!他们非要把我带回派出所。”
“我为了维护我的尊严,我跳车有错吗?”
“我这腿是在他们的车上摔断的!他们难道不该负全责?”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当时那个田诚打架的时候,在我的腰上狠狠捶了一拳!我现在的肾肯定被打坏了!”
“我要求赔两万五,那是因为我要去大医院换个好肾!两万五,一分都不能少!”
他洋洋洒洒地讲着,讲得口干舌燥却又激情澎湃。
这套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逻辑,正好反映出这一系列足以毁掉几个家庭的恶性事件,其起因完完全全就是他的无理取闹。
然而,病床上的王刚依然认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他甚至还以为自己这是有种的体现,讲得滔滔不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法律意识。
李建军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因为他知道,对于这样一个人,任何多余的话语都已是多余。
每一件事,他都是受害者。
每一件事,都有人故意害他。
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一棵被风吹来吹去的草。
从来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等王刚终于说累了,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透的水,李建军才开口。
“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王刚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李建军点了点头,“不过有一条,我得跟你说清楚。“
“那条腿是你自己跳车摔断的,医生也说了你的肾没有事。“
“这个,你不能赖在派出所头上。“
王刚的脸色变了变正要开口,李建军又补了一句。
“但其他的,我帮你问问。“
王刚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李建军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王建山又跟了上来。
“李队,你真要帮他问?“
李建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帮他问什么?“
“那您刚才......“
“我不这么说,他能让我走?“
李建军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他现在躺在病床上,浑身烧伤,腿也断了。“
“我跟他拍桌子瞪眼,万一他一激动拔了输液管,死在这儿,算谁的?“
王建山不说话了。
李建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
“这种人,你跟他来硬的不行,来软的也不行。“
“只能顺着毛捋。“
“让他把肚子里的话全倒出来,倒干净了,他自己就消停了。“
王建山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说的那些......“
“哪些?“
“就是......他觉得自己有理的那些。“
李建军把烟塞回烟盒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透光的窗户。
“他觉得有理就有理吧。“
“法律不看他怎么想。“
说完,他迈步往楼梯口走去。
走廊里只剩下王建山一个人,他站在病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王刚断断续续的嘟囔声。
他在抱怨医院的饭太稀,馒头太硬,护士换药太疼。
就像这世界上所有的不幸,都商量好了专门来欺负他一个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