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晨洗漱的时候,王树涛会从洗漱包里拿出一管包装全英文的牙膏。
“用这个。”
王树涛把牙膏挤在牙刷上,牙膏膏体呈现出一种双色条纹。
“你看,这是欧美最新一代的科学牙膏。”
王树涛一边刷牙,一边想王丽霞煞有其事的介绍道、
“这里面加了特殊的感光材料。”
“你在国内根本买不到,这是我托朋友从法兰克福带回来的。”
王丽霞小心翼翼接过牙膏,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真的过上了国外中产阶级生活。
甚至刷出来的泡沫都带着资本的奢华。
到了下午,王树涛喜欢在阳台泡茶。
他递给王丽霞一个普通的陶瓷茶杯。
“你看好了啊。”王树涛提起水壶,将开水缓缓倒入茶杯之中。
奇迹很快发生了。
随着水温的升高,原本纯黑色的茶杯竟然变换出一副牡丹图。
王丽霞惊讶的张开了嘴巴。
“这就叫热敏技术。”
王树涛笑着解释:“水温热的时候,花就开了。”
“等水温下来,这图案又会慢慢消失,恢复到原来的颜色。”
“在国外,这是上流社会专门用来品茶的器具。”
这些后世在义乌小商品市场论斤卖的变色杯和花哨牙膏,在王丽霞匮乏的认知里,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她对王树涛的实力和背景深信不疑,心甘情愿地跟着这个男人,一步步走上了自我毁灭的道路。
然而,王树涛的野心绝不仅仅停留在这些小打小闹的骗局上。
之前,他靠着自己编造的虚假身份,在几家公司之间牵线搭桥,促成了一笔资金拆借,从中抽了一万块钱的好处费。
一万块钱是一笔巨款,但对王树涛来说,这笔钱反而撑大了他的胃口。
他看到了那笔拆借资金背后的真正去向――走私黄金。
南粤那边的付成龙一直在找他,希望他能搞到大笔的资金入股。
黄金走私的利润是呈指数级爆炸的,但前提是你必须有庞大的前期垫资。
没有真金白银去拿货,一切都是空谈。
王树涛需要钱,需要一大笔能让他直接上牌桌的现金。
他在脑海里将自己认识的人脉筛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每天围着他转的王丽霞身上。
夜晚,王树涛靠在床头,眉头紧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王丽霞立刻凑了上来,关切地问:“怎么了?是国外的生意出问题了?”
王树涛摇了摇头,一副欲又止的模样。在王丽霞的再三追问下,他才勉为其难地吐露了实情。
“南粤那边有个极其赚钱的大项目,是进出口贸易,利润翻倍。”
王树涛说得十分神秘,“渠道我已经完全打通了,外商那边也确认了订单。”
“但现在就卡在资金周转上。我的一大笔资金被海外的对冲基金套牢了,短期内拿不出来。”
“如果错过这个窗口期,几百万的利润就打水漂了。”
王丽霞一听立刻急了。
她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王树涛的内人,王树涛的损失就是她的损失。
“差多少钱?”王丽霞问。
“数目不小。”
王树涛看着她,“短时间内去银行贷款肯定来不及,只能找有实力的内部关系拆借一下,利息我愿意出双倍。”
王丽霞的脑子飞速转动。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我妹夫!”王丽霞一拍大腿,“我妹夫是陶瓷公司的总经理,他们账上肯定有钱!”
王树涛心里暗喜,表面上却装出为难的样子:“这不好吧,毕竟是你家里的亲戚,万一出了差错……”
“能出什么差错?你不是说稳赚不赔吗?”
王丽霞已经被彻底洗脑,“包在我身上,我明天就去找他!”
王丽霞口中的妹夫,名叫曹成,是镜湖市陶瓷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曹成的人生轨迹,是一部典型的底层奋斗史。
他从小出生在极其贫寒的家庭。
父亲死得早,甚至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没留下。
他母亲是个性格极其刚烈的女人。
家里失去顶梁柱的年代,孤儿寡母日子有多难熬,外人根本无法体会。
亲戚们避之不及,生怕沾上被借钱。
但曹成的母亲愣是咬牙扛了下来。
她宁可自己只吃一顿棒子面糊糊,也坚决不向任何人低头。
“穷死也不能要饭!”这是母亲从小灌输给曹成的铁律。
为了供曹成读书,他母亲几乎熬干了心血。
她用那双布满裂口的手,硬生生把曹成送入了不错的大学,一直供他到大学毕业。
贫寒的家境加上一路走来的坎坷,犹如猝火般铸就了曹成极度自强的性格。
他的自尊心很强,任何施舍和同情都会被他视为人格上的侮辱。
从小学到大学,他一直是学习尖子。
他也没什么退路了,读书便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阶梯。
在学校他像一块海绵一样汲取知识,成绩常常名列前茅。
大学毕业后,市场经济大潮风起云涌。
曹成没有选择清贫却稳定的铁饭碗,而是毅然决然跑到沪城一家信托公司,当起了最底层的业务员。
在沪城的几年,曹成很快见识到了资本的狂热。
他在证券市场上摸爬滚打,学会了如何看懂财务报表,也学会了资金流转的隐秘法则。
两年后,镜湖市响应国家号召,组建了新的国营陶瓷公司,曹成作为引进的人才来到镜湖,担任副总经理。
他确实有才干,也懂得管理和市场。
上任后,曹成大刀阔斧进行了改革,他不断拓宽销路,仅仅一年时间,就把业务做大做强。
去年甚至因为业绩突出,曹成顺利升任了总经理。
他成为镜湖市企业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曹成与王家的缘分,还要追溯到他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曹成只是个穷学生,为了赚取生活费,他在外面接起了家教。
王丽霞的妹妹王丽珍,就是当时曹成的学生。
王丽珍的家庭也算是有点底子的家庭,条件比曹成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当时的英语成绩一塌糊涂。
曹成成为家教后,身上的那种沉稳和睿智,对王美珍产生了致命吸引力。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孩子,比起身边只知道玩乐的纨绔子弟,曹成就像一座安静却充满力量的火山。
曹成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用自己的才华和耐心很快博得了姑娘的芳心。
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最终修成正果。
这段婚姻在外界看来是珠联璧合。
但曹成心底深处,那股源于贫寒出身的极度自尊,始终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那里。
他在王家面前,总是下意识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他不是靠着吃软饭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而现在,王丽霞正带着王树涛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一场足以将他打入深渊的灾难,正在悄然酝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