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这把木工锯上的指纹既然不是蔡伟的,那方向就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韩怀猛看着桌上的照片:“一般干活会用这种细齿榫头锯的,除了专门干这行的木工师傅,找不出别人。”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墙上挂着的京城地图前,伸手在上面画了个大圈。
“咱们京城这么大,大大小小的木工作坊,加上那些走街串巷揽活的木工师傅,少说也有成千上万号人。”
韩怀猛转过身,“我的意思是,咱们干脆以整个京城的木工师傅为样本,联合派出所挨家挨户去摸底。”
“把这些人的指纹全都采上来,跟这把锯子上的指纹比对一下。”
“我就不信用这种拉网式排查,会找不出这只藏在背后的手。”
江源重新拿起了拿起那张照片。
他没有立刻回应韩怀猛的提议,而是盯着照片上那枚指纹的乳突线仔细端详。
这枚留在锯柄发力位置的指纹,虽然因为用力过猛导致边缘有些变形,但中心花纹和三角区都保存得相当完好。
纹线的走向清晰可辨,几个关键的分叉点和断点也能精准地定位。
“韩大,全城排查木工确实是个能兜底的方案,但我觉得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大,周期也很长。”
江源看向韩怀猛,“我觉得这枚指纹留下的条件不错,完全达到了系统检索的标准。”
“我觉得咱们其实可以先走走afis系统试试。”
韩怀猛听完,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大规模摸排确实费时费力,如果能用系统直接锁定那自然是事半功倍。
“行,那就双管齐下。”
韩怀猛干脆利落地一点头,“你现在就拿着这枚指纹去机房跑系统。我这边马上通知各中队,先把前期摸排木工的准备工作做起来。”
“如果系统跑不出来,咱们的摸排也能无缝衔接。争取把这个留下指纹的人先找出来再说。”
江源点了点头,拿起照片起身离开了韩怀猛的办公室。
回到南城分局的afis机房,江源随手拉开椅子坐下。
江源熟练地打开扫描仪,将那张带有指纹的照片放了进去。
通过扫描仪不断的扫描,照片上的指纹很快被传输到了电脑屏幕上。
江源用鼠标将图像局部放大,开始在屏幕上进行特征点的标注。
一番标注确认无误后,江源按下了回车键,将检索指令发送到了后台的指纹数据库。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进度条,一点一点向前挪动着,江源靠在椅背上也不急,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按照以往的经验,在数据库中进行比对通常需要十几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
如果这人从未被录入过afis系统,那进度条走完后就会弹出一个未匹配的提示框。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却出乎了江源的意料。
进度条才刚刚走过三分之一,甚至连五分钟都没到。
“滴――”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机房内响起。
紧接着屏幕画面一闪,右侧的候选列表直接弹了出来。
排在第一位的候选样本,匹配度高得惊人。
江源立刻坐直了身体,双击点开那个候选档案。
屏幕左右分屏,左边是从木工锯上提取的现场指纹,右边是系统库里调出来的捺印样本。
两枚指纹的特征点位置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基本可以说严丝合缝。
这次比对的过程实在太快了,快得连江源都觉得有些意外。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这枚指纹背后的详细身份档案。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男人的免冠照片,长着一张圆脸,头发有些凌乱。
照片下方写着他的名字:罗玉成。
江源继续往下看,视线落在罗玉成的职业一栏上:京城某剧组御用道具师。
罗玉成虽然不是木工,但道具师这个职业自己动手制作道具,使用榫头锯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的手工活比一般的木工还要精细。
但让江源感到疑惑的是,一个剧组的道具师,怎么会把指纹留在公安机关的afis系统里?
他顺着档案往下翻,目光停在了罗玉成三年前的留底记录上。
这留底的原因,属实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档案上记载那是三年前的夏天,朝洋区有群众报警,说在一个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截被肢解的断手。
在不管是那个年代,碎尸案都是能让公安系统上下震动的大案。
接到报警后警方高度紧张,法医和现勘人员如临大敌地将那截“断手”带回了实验室。
为了寻找尸源或者嫌疑人,技术人员极其严谨地从那截“断手”上成功提取到了几枚清晰的指纹。
然而,当法医准备对“断手”进行解剖化验时,却发现这根本不是人手。
这只手上并没有骨头,也没有肌肉组织。
最后警方才发现这截逼真的“断手”,是用高纯度硅胶倒模做出来的。
上面涂抹的所谓血迹,也不过是道具用的猪血浆混合物。
警方顺藤摸瓜找过去,最后查清了这是一个乌龙事件。
罪魁祸首正是剧组的道具师罗玉成。
他制作的这个仿真人体断手道具实在太过逼真,剧组拍完戏后没有妥善处理,被当成普通垃圾随便扔了。
结果这随便一扔把拾荒的群众吓了个半死,才惹出这么个大乱子。
案子虽然是个乌龙,但罗玉成留在“断手”上的那几枚指纹,还是被留在了afis系统里。
谁也没有想到,三年前一个因为剧组道具引发的乌龙事件,竟然在三年后,成为警方破获连环杀人案的一把关键钥匙。
这简直就是阴差阳错的巧合。
江源将罗玉成的档案和比对报告打印出来,拿着这些材料快步走出了机房。
回到韩怀猛的办公室,江源将打印好的材料放在办公桌上。
“韩大,系统比对出来了。”江源说道。
韩怀猛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么快就找出来了?”
韩怀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从江源拿着照片出去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半个多小时。
这种效率,在以前根本无法想象的。
江源指了指桌上的材料:“现在时代在进步,真可以说是一天就是一个样子。”
韩怀猛拿起那份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当他看到罗玉成留底原因的那段记录时,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搞了半天是个做道具的,看来我们之前怀疑留在锯子上的指纹是木工师傅这个方向就错了。”
韩怀猛摇了摇头,把报告放下,“三年前做个假手把警察折腾得人仰马翻,三年后真和人命案扯上关系了。”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用夹子固定的单据。
“你来看看这个。”
韩怀猛把单据推到江源面前,“这是蔡伟这半年里的详细通话记录。昨天刚从电信局那边调出来的,我还没来得及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