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强双手按在桌面上,语气像是在谈判桌上拍出底牌的庄家。
“你们俩开个价吧。”
白强这句话说得直截了当,没有任何含蓄和委婉。
“来我们西单分局吧,住房问题我给你们解决。”
“两室一厅的指标我手里还有几个,可以直接批给你们。”
“京城户口,可以走特殊人才引进渠道,一个月内落户手续全部办妥。”
“至于工资待遇这些都可以慢慢谈。”
白强抛出的筹码,足以让任何一个外地打拼的年轻人瞬间失去理智。
房子、户口、优厚的待遇,这是无数“京漂”奋斗一生都未必能触碰到的罗马。
张朝忠听着白强这连珠炮一样的许诺,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老白啊老白。”
张朝忠冷笑了一声:“你这个人真是一点不带掩饰一下的。”
白强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怎么老张,你敢说你没动心思?”
张朝忠没有理会白强的反击,他转头看向江源和邱美霞,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长辈模样。
“他刚才提出的那些条件,什么房子和户口,我朝洋分局一样可以做到。”
“我再加一条,你们只要来我们朝洋分局,我保证第一时间给你们解决副科待遇。”
一个基层民警想要解决副科级待遇,需要熬多少年资历?
要知道李建军熬了大半辈子也勉强混个刑侦大队队长,勉强达到副科级。
“得得得!你们俩差不多得了。”
霍齐强打断了白强和张朝忠的针锋相对。
“咱这可是京城!咱这儿掉下来一块广告牌子,砸死十个人里面有八个是处级。”
霍齐强用手指敲着桌子,“你们现在拿一个副科级跑到这里来充大尾巴狼是吧?”
“再说了,你们开的这些条件……我早就跟他们开过了。”
白强愣住了:“你早开过了?”
“废话。”
“结果呢?”张朝忠追问。
霍齐强双手一摊:“省省吧,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
白强和张朝忠再次面面相觑。
面对京城户口和住房,这两个年轻人居然拒绝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这番抢人失败的闹剧,反而变得轻松了一些。
三个大领导索性放下了架子,拉着江源和邱美霞又聊了一会儿。
白强递给江源一根烟,江源摆手拒绝。
“我不抽烟。手要稳。”江源的回答依旧简短。
白强自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小江啊,我是真想不通。”
“平江县到底有什么金山银山,值得你这么死心塌地?”
江源自然有他绝对不能离开平江县的原因,这个原因他之前已经和霍齐强提过一次了。
“各位领导,我知道你们开出的条件有多么丰厚,虽然平江县没有金山银山,但我必须得留在那里。”
白强看着江源,等待着他说出理由。
“平江县局的afis系统刚刚起步,硬件条件虽然具备,但会用的人只有我一个。”
“那套设备是我们县局领导跑了不少腿,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才批下来的。”
“这个过程其中的困难与艰辛,不比破一个连环杀人案少。”
江源环视了一圈各位领导,他语气诚恳的解释道:“如果我现在走了,这套系统就会瘫痪,所以我暂时不能走。”
“我必须得等平江县的afis系统彻底运转起来,形成一套脱离我也能自行运转的标准流程。”
“到那个时候,我才会考虑离开的事情。”
张朝忠叹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邱美霞。
江源的理由足够充分,那这个看似柔弱,实则硬核的女法医呢?
“邱法医,你呢?”张朝忠问道。
邱美霞不能离开平江县的原因,和江源大差不离。
“平江县局现在成立了法医中心,我是主任。”
“虽然说是主任,但说是光杆司令也正常,因为下面能干活的人寥寥无几。”
“我是平江县局培养出来的。”
邱美霞抬起头,眼神清澈道:“当年我刚毕业什么都不懂,是局里硬凑经费送我一次次去进修,我才成长到今天这一步。”
“现在担子落在我身上,我不能现在一走了之。”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决:“如果我因为京城的待遇好就拍拍屁股走人,平江的法医中心就垮了,很抱歉各位领导,我邱美霞不能这样做。”
邱美霞给出了和江源如出一辙的答案:“因为是平江县培养了我。”
“我必须把队伍带出来,只有他们能独立扛起摊子,我才会考虑离开的可能。”
看着两人大致相同的理由,三位领导谁都没有生气。
他们都是爱才的,但摸爬滚打到这个位置,他们见过太多的蝇营狗苟,见过太多的趋炎附势。
对于人才的渴望是他们作为管理者的本能,但比起江源和邱美霞身上那惊艳的技术能力,这三位领导对两人这份坚守感到更为难得。
在京城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但聪明人往往最懂得算计。
那些有学历有能力的年轻人,都削尖了脑袋往京城钻。
为了一个编制,为了一个户口,多少人挤破了头,又有多少人放弃了尊严?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往高处走是社会的铁律。
在京城这个欲望横流的中心,这样重情重义的年轻人,真的已经是很稀缺的存在了。
白强站起身,没有再提任何挖墙脚的事情。
他走到江源和邱美霞身后,双手重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平江县有你们这两位大才,是平江县的幸运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