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拿开筷子,端起面前粗瓷大碗,一仰脖将碗底剩下的面汤一饮而尽。
两人推开拉面馆的门,一边散步回局里,一边沟通目前掌握的案情情况。
一路聊一路溜达,很快两人就回到了局里。
“王队,我觉得还有点意犹未尽,要不咱再叫几个人去会议室里聊?”江源饶有兴致的提议道。
王建山点点头,赞同道:“诶,是个不错的主意。”
很快,会议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一些民警。
“铊中毒这种案子,常规的刑侦手段能切入的点不多。”
江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这涉及非常专业的毒理学知识。”
“这方面邱美霞是强项,把她叫过来一起开个会吧。”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邱美霞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她在江源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江源,什么案子啊,我这儿还一头雾水呢。”
江源将其中一份文件推到邱美霞面前。
“这是目前受害者儿童的全部资料。”江源说道。
邱美霞拿起文件,目光落在第一页的基本信息上。
“受害者名叫常成波,年龄五岁。”
江源在一旁同步复述着资料上的内容:“目前就读于平江县小太阳幼儿园。”
“父母双方的工作单位都在平江县自来水公司。”
邱美霞翻过基本信息页,直接看向后面附带的医院就医记录和各项体检报告。
邱美霞看得很仔细,视线在每一项化验数据和临床症状描述上停留。
她拿起圆珠笔,笔尖在报告的其中几行数据上点了点。
“从这份体检报告和就医记录来看,结论毋庸置疑。”
邱美霞抬起头,目光扫过江源和王建山,“常成波确实是铊中毒。”
“医院的血检和尿检报告里的重金属含量指标,以及他目前表现出的周围神经病变等典型临床症状,都完全符合铊中毒的病理特征。”
江源和王建山对视了一眼。
毒物种类确认无误,这就为案件定下了基调。
“但这里面存在一个极度反常的逻辑问题。”邱美霞身体微微前倾。
“铊这种元素,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化学品。”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报告上常成波的名字。
“归根到底,我们要搞清楚核心的一点:常成波究竟是怎么被人投毒的?”
邱美霞抛出了问题的核心:“按理来说,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小男孩。”
“他的生活轨迹无非就是家和幼儿园。”
“在正常环境下,一个五岁孩童是根本没有任何途径接触到铊元素的。”
“他不可能自己去实验室拿,也不可能在路边随便捡到。”
邱美霞下达了结论,“这绝对不是一起意外接触导致的误食,而是一起目标明确、手段隐蔽的蓄意投毒案。”
江源听完邱美霞的分析点点头。
“既然是蓄意投毒,那我们就从作案动机开始进行反向推导。”
江源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
他拿起白板笔,拔下笔帽,在白板中央写下“作案动机”四个字。
“纵观所有的投毒案件,作案动机无外乎两种大的方向。”江源在白板上画出两条分支线。
他在左边的分支线下写下“熟人作案”,在右边的分支线下写下“随机作案”。
“我们先来分析熟人作案的角度。”江源用笔尖点了点白板上的字。
“常成波只是一个五岁的小男孩。”
“一个五岁的孩子,他的认知和行为能力都有限,不太可能在社会上得罪什么人,更不可能与人结下需要用剧毒来报复的深仇大恨。”
江源的逻辑非常清晰:“既然孩子本身不可能与人结仇,那么投毒动机就只能转移。”
“我们要从常成波父母的人际关系开始进行全面分析。”
江源在白板上写下“常成波父母”五个字,并在下面画了一条重重的横线。
“在很多报复性犯罪中,当凶手无法直接对仇家下手时,他们会选择替代性报复。”
“也就是常说的,父债子偿。”
江源看着王建山,“凶手通过投毒杀害常成波,来达到让常成波父母痛苦终生的目的。”
“所以,顺着这个思路查下去,我们需要排查的问题是,是不是有人和常成波的父母结下了极深的仇怨?”
江源放下手中的笔,双手撑在桌面上:“常成波的父母都在平江县自来水公司工作。”
“我们需要调查他们在单位里有没有因为利益分配与同事发生过尖锐的矛盾?”
“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有没有债务纠纷?”
“有没有情感上的纠葛?”
“甚至包括邻里之间有没有发生过无法调和的激烈冲突?”
“只要是和常成波父母有过节的人,在熟人作案假设下,都存在投毒于他们儿子常成波身上的嫌疑。”
王建山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江源分析的这些排查方向。
江源重新拿起白板笔,走向右边的分支线。
“倘若要是随机作案。”
“随机作案的动机就变得极度不可控。”
“凶手可能存在反社会人格,甚至可能是为了某种畸形的心理满足。”
江源看着白板,眉头微微皱起:“如果是这个方向,那我们的排查范围将被无限放大。”
“我们不能仅限于常成波家庭的社交圈。”
“那就要看看平时究竟有什么人接触过常成波。”
江源转过头,看着王建山:“常成波每天去小太阳幼儿园的路线是什么?”
“是谁接送的?在路上有没有在固定的摊位买过零食?”
“在幼儿园里,除了本班的老师,还有哪些后勤人员有机会接触到他的饮食和水杯?”
“在周末,常成波父母带他去过哪些游乐场或者商场?”
“在这些公共场所,有没有遇到过形迹可疑的陌生人靠近过孩子?”
江源列举着需要排查的场景。
“这样一来,工作量就太大了。”
“我们需要投入大量的警力去走访目击群众,去排查每一个和常成波有过哪怕一秒钟交集的人。”
江源走回座位坐下,将白板笔扔在桌面上。
“在目前警力有限且线索不明朗的情况下,随机作案的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效率极低。”
江源看向王建山,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所以我建议我们的侦查方向还是先从熟人作案的方向开始调查。”
王建山听完江源的分析,非常干脆地点点头。
“同意。”
王建山说道:“先从自来水公司和他们的亲属圈开始摸排,这是最稳妥的打法。”
“稍后我就去安排外勤中队,把常成波父母这几年的社会关系全部过一遍筛子。”
王建山将记录本合上,抬头看向江源,话题转移到了刑事科学技术层面。
“现场勘查这一块,你有什么要求?”
王建山问:“需不需要去小太阳幼儿园进行物证提取?”
江源略作思索,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海中构建着投毒案的物证分布规律。
铊这种物质无色无味。
如果是在家中或者幼儿园这种开放性的空间投毒,凶手一定需要一个载体。
直接排查整个现场,工作量同样巨大,且容易破坏微量物证。
江源抬起头,看着王建山。
“我想先看看这小男孩的随身用品。”江源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管是吃饭用的碗筷,还是喝水用的杯子,只要是常成波日常频繁接触物品,都是最有可能被投毒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