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城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在夜色里立着。
江源提着手里的物证箱,脚步沉重地跨进市局大楼的大门。
从他赶到哈城开始,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抽运转停不下来的陀螺。
此时此刻,当他终于重新踏进这栋办公大楼时,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稍微放松了少许,一股积攒已久的疲惫感便顺着四肢百骸悄然蔓延开来。
江源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但现在还远不是休息的时候。
毒物分析的结果尚未完全出炉,现场留下的种种线索依然像是一盘散沙,必须趁着案发时间不长把所有材料重新过一遍。
马山在刑侦支队给江源安排了一张临时的办公桌。
桌子是那种老式的木质办公桌,桌面铺着一张绿色的硬塑料板。
上面除了一个文件架和一个茶杯外,再没有多余的杂物。
江源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没有耽搁,直接取出勘查报告平铺在面前的绿垫子上。
白纸黑字,上面记录着对宾卫国家中每一处环境的记录。
江源的视线在报告的第一页缓缓移动。
宾卫国家中的门窗在案发后保持着绝对完好的状态。
锁眼周围没有划痕,门框与门板的接缝处没有任何撬棍或外力顶压留下的变形。
所有的窗户插销均从内部锁紧,没有破损,也没有外来人员从外墙攀爬侵入的痕迹。
整个现场,就像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木盒。
没有侵入痕迹,这就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是凶手手里拥有宾卫国家中的钥匙,能够堂而皇之地开门进屋。
要么就是熟人作案,宾卫国在生前亲自为来人打开了大门。
至于陌生人骗开门的可能性,在江源的大脑里几乎第一时间就被排除了。
宾卫国生前居住的这个家属院,是军工厂的家属楼,门口有人昼夜值班,进出人员登记制度异常严格。
宾卫国本人又是性格谨严的专家,绝不可能在陌生人敲门时毫无戒心地将人放进屋内。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外人通过某种技术手段,实现了无痕开锁?
江源的目光停留在勘查报告关于门锁结构的描述上。
市面上绝大多数家庭使用的门锁,本质上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普通的单排弹子锁对于街头那些开锁师傅来说,用一根细铁丝或者塑料卡片,花上三五分钟就能轻松弄开。
这在技术层面并不算什么高深莫测的绝活。
可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能不能把锁弄开,而在于怎么做才能完全掩盖开锁留下的物理痕迹。
江源作为痕检,对锁具内部的结构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不管是用塑料卡片从门缝插划压退锁舌,还是使用铁丝深入锁芯内部去顶推弹子。
只要工具有硬度,在与锁舌摩擦碰撞的过程中,就必然会留下不可逆的物理划痕。
这些痕迹,普通人用肉眼或许根本察觉不到,但在痕检人员的眼里,就像是写在白纸上的黑字一样清晰可见。
也就是说,只要凶手动手开锁就绝对骗不过江源的眼睛。
况且,宾卫国住的这栋苏式家属楼,门窗用料扎实无比。
门框是用厚角钢打底,缝隙极小。
在这种物理条件下,任何所谓的无痕开锁在客观规律面前都是不存在的。
既然不存在暴力撬锁和技术开锁的可能,那么钥匙的来源就成了整个案件最重要的突破口。
除了宾卫国本人之外,还有谁手里拥有这栋房子的钥匙?
一个答案很快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宾卫国家里的保姆。
保姆是距离宾卫国日常生活圈最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