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伸出右手,沿着绳索的纹理轻轻触碰了一下。
马山弯下腰,仔细端详着那个绳结。
他见过无数犯罪现场,对于作案工具的特征很是敏感。
观察了一会儿厚,他随即点了点头,沉声回应道:“确实是双套结,而且打得很熟练,动作干脆利落。”
提到双套结,江源和马山几乎在同时锁定了一个身份标签。
这种绳结在日常生活中极少出现。
普通老百姓在捆绑物品时,大多习惯使用简单的死结或者活结,很少有人会专门去学习和使用双套结。
“嫌疑人有可能是退伍军人。”江源看着马山,从他的表情里寻找着是不是和自己相同的答案。
马山表示赞同。
双套结的特点是受力时极度牢固,但在松弛状态下又极易解开。
嫌疑人能在犯罪现场短时间内打出一个双套结,说明这种技能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
“从绳结的熟练度来看,他在部队里绝对不是新兵,很可能是侦察兵或者参加过特种训练的作战人员。”
马山补充道,“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林小曼的家中,并且迅速控制住受害者。”
江源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室内的另一处关键物证上。
他迈步走向床铺旁边的区域。
床铺附近的木地板上,积聚着一大滩暗红色的血泊。
江源没有去看血泊的中心,而是看向床侧的那面白墙。
白色墙面留着一道呈波浪状喷射的抛物线血迹。
血迹的较高,随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形成了一道弧线,最后洒落向地面。
当人体的颈动脉遭到利器切断时,心脏依然在进行强有力的收缩。
伴随着心脏的收缩期和舒张期,高压状态下的动脉血会随着心跳的节奏,如同喷泉一般向外喷射。
每一次心跳,就会形成一个波峰,最终在墙面上留下这种波浪状的抛物线。
这道血迹证实了林小曼的致命伤是颈部的动脉割裂。
但让江源感到心惊的并非这道动脉喷溅血迹,而是地面上的一个反常细节。
江源顺着墙面血迹的落点,重新看向地面上的血泊。
在血泊的边缘有一块空白轮廓。
那是一块干净的扇形区域。
周围全都是散落的血滴和汇聚的血泊,唯独这块扇形区域内,没有沾染哪怕一滴鲜血。
江源站在那块空白区域的边缘,大脑中开始重建案发时的动态场景。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代入嫌疑人的视角。
嫌疑人站在林小曼的侧后方,他看准了颈动脉的位置,瞬间割开了受害者的喉咙。
在利器划破动脉的零点几秒内,高压血液即将喷涌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嫌疑人做出了一个侧滑步的动作,就是这一动作让他躲开了血液的喷洒。
江源睁开眼睛,身体向右侧滑了一步。
“他在割喉的瞬间侧滑了一步。”江源指着地上的空白扇形区域,对着马山说道。
马山看着江源的动作,再看看地上的空白轮廓,瞬间明白了江源的意思。
“那块空白是嫌疑人当时身体占据的空间。”
江源继续分析,“在血液喷出的瞬间他已经完成了侧滑,完全避开了高压喷射的血。”
马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反应速度和素养绝非寻常罪犯所能具备。
大多数人在用利器行凶时,往往会因为紧张弄得自己满身是血。
但这个嫌疑人不同。他冷静得可怕。
“他身上甚至可能没有沾到一滴死者的血。”江源下达了最终的判断。
这意味着嫌疑人在作案后,完全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入茫茫人海。
他不需要寻找地方清理身上的血迹,也不用担心走在街上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就极大地增加了警方后续排查的难度。
退伍军人的背景,加上这种避开血迹的冷静,嫌疑人的危险画像在江源脑海中愈发清晰。
就在两人对着现场痕迹进行推演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卧室的门被推开。
邱美霞提着法医勘察箱,带着几名哈城的法医快步走了进来。
邱美霞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的环境,最后定格在床上的尸体上。
江源立刻侧开身体,给邱美霞让出了中心现场的位置。
“邱法医,这边交给你了。”
江源简明扼要地进行着案情交接:“死者颈动脉被割断,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束缚手腕的是双套结,嫌疑人具备较强的军事素养。”
“地上的空白轮廓显示,嫌疑人在行凶时侧滑避开了血迹,身上大概率没有沾染血迹。”
“作案手法极其干净。”
邱美霞一边戴上手套,一边对着江源点了点头。
“收到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邱美霞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转身走向尸体,指挥着随行的法医开始进行初步的尸表检验。
江源退出了中心血迹区域,他将目光投向了卧室的其他地方。
既然中心现场交给了法医,他必须去寻找被嫌疑人遗漏的其他外围线索。
江源的视线在卧室内游走,最终停留在林小曼的梳妆台前。
梳妆台位于卧室靠窗的位置,台面上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
江源走近梳妆台,立刻注意到了一个异常的细节。
梳妆台下方的三个抽屉,其中最上面的一个被拉开了一半。
江源探头向拉开的抽屉里看去。
抽屉内部放着一条金项链,另一块是一只女士手表。
江源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疑惑。
林小曼平时一个人居住。
如果嫌疑人潜入家中的目的是为了求财,那么他为什么在拉开抽屉后,没有带走这两样明显值钱的物品?
江源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女士手表,将其放在眼前端详。
手表的表盘的设计十分精致,江源虽然对奢侈品并没有太深入的研究,但他仅凭手表的质感,就能判断出这绝对不是几十块钱的普通货色。
他转过身,将手表递向站在不远处的马山。
“马支,你过来看看。你见过这种手表吗?”江源问道。
马山走上前,隔着一段距离仔细端详着镊子上的手表。
他看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
“我可没见过这种牌子。”
贫穷显然也是限制了马山的想象力,他如实回答道:“不过光看这做工,看上去就不便宜啊。”
江源点了点头,将手表重新放回抽屉里。
“这正是让我觉得矛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