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童生先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勉强照亮前方的路。他弯腰钻进密道,苏婉清紧随其后,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后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密道低矮,两人只能弯腰前行,时不时会撞到头顶的土块,苏婉清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苏童生及时拉住。火光映着两人的脸庞,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紧张与不安。
刚走了不到十步,身后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踹门声——“哐当!”木屋的正门被县尉的人一脚踹碎。紧接着,县尉嚣张的呵斥声、捕快的怒骂声、村民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清晰地传入密道:“搜!给我仔细搜!里里外外都别放过!赵大人有令,找到那两个钦犯,赏白银五十两!找不到,你们一个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官爷,饶命啊!我们真的没见过这两个人!”这是隔壁王大婶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是半年前才来的,平时深居简出,我们根本不了解啊!”
“少废话!敬酒不吃吃罚酒!”捕快的怒骂声过后,是桌椅被掀翻的“哗啦啦”声、陶罐摔碎的“砰砰”声,还有皮肉相接的“啪啪”声——显然,捕快在殴打村民逼问。“再不说实话,把你们全都抓回县衙大牢!”
这些声音透过密道的土层传过来,虽然有些模糊,却像一把把尖刀,刺得两人心头发紧。苏婉清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苏童生的衣角,指节泛白。她怕极了,怕被官府抓住,怕再也见不到苏童生,更怕连累无辜的村民。苏童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恐惧,他放慢脚步,微微侧过身,用眼神示意她别怕,同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安慰:“别怕,张将军会帮我们拖延时间,我们很快就能出去。村民们不知道我们的下落,他们问不出什么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密道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看到前方有微弱的光亮。苏童生示意苏婉清停下,自己先加快脚步走到尽头,发现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杂草掩盖得严严实实。他屏住呼吸,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后,才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外面是黑松林的最深处,四周古木参天,高大的松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点,空气中满是松针的清香,与密道内的潮湿腐臭气息截然不同。他再次确认四周安全后,才回头对苏婉清招了招手:“出来吧,安全了。”苏婉清这才松了口气,弯腰钻出密道,刚站直身体,就腿一软,差点摔倒,苏童生连忙上前扶住她。
两人顺着张猎户留下的标记——每隔几步就刻在树干上的小箭头,很快找到了藏有物资的山洞。山洞不大,约莫丈许见方,却很干燥,洞口被灌木丛遮挡,十分隐蔽。山洞角落里堆着两袋干粮、两壶水,还有一张卷起来的简易地图。苏童生先检查了一下山洞,确认没有野兽出没的痕迹后,才点燃了山洞里残留的柴火。火苗“噼啪”作响,驱散了山洞里的寒意,也让两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苏婉清靠在山洞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童生,赵烈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们于死地?”苏婉清缓过劲来,走到火堆旁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水壶,指尖的温度让她稍稍安心。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解,眼眶微微发红,“我们和他无冤无仇,他之前还装作那么温和,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狠辣?”她想不明白,昔日那个会和她谈论诗词、会帮村民写家书的私塾先生,怎么会转眼就变成了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