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女士香烟,薄荷味,曾经是陈锋嫌她抽的牌子,说太凉,像嚼薄荷糖。
打火机“咔嗒”一声轻响,火苗腾起,瞬间照亮她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深陷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火光熄灭,只剩烟头一点猩红,在浓稠的黑暗里明明灭灭。
她抽了一口。烟味很呛,混合着薄荷的冰凉,直冲喉咙和鼻腔,激起一阵剧烈的想要咳嗽的冲动。
她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把那阵咳意和随之而来的更汹涌的酸楚一同压回胸腔深处。
不能咳,不能出声,这酒店墙壁不隔音,走廊里也许……不,肯定有人守着,或者听着。
也不能哭,眼泪早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火辣辣的疼,从眼眶一直烧到心底。
她现在有多么后悔,多么后怕,就像有人用生锈的钝刀子,在她五脏六腑里反复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那一撞。
雨刷疯狂摆动也刷不开的瀑布般的雨水。
刺眼的远光灯穿透雨幕,照出那个在泥泞中挣扎、如同幽灵般突然扑出来的身影――苏晚。
苍白惊恐的脸,在强光下一闪而过,像一张定格的照片,深深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她甚至记得苏晚看向车窗时,那瞬间放大的瞳孔,里面倒映着车灯和她自己模糊的轮廓。
脚掌是下意识踩死油门的,还是大脑一片空白下的本能?
她分不清了。
父亲在电话里的声音冰冷如铁,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钉子:“……处理掉,干净点。为了你,也为了这个家。记住,你没得选。”
“处理掉”。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决定了另一个人的生死,也把她自己,亲手推下了万劫不复的悬崖。
撞击的闷响,透过车身传递过来,并不剧烈,却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车身震了一下,似乎碾过了什么。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飞了出去,落在泥水里,一动不动,只有瓢泼大雨无情地冲刷着。
她还是没有来得及捡起苏晚丢下的东西。
后面的警车来了……她赶紧上了车,甚至不敢减速,只是疯狂地踩着油门,让引擎的轰鸣和雨声掩盖一切,逃离那个瞬间变成地狱的河滩。
然后呢?然后她像个真正的肇事逃逸者一样,把车开进郊区一个废弃的修理厂――那里有父亲安排好的人,会连夜把车处理掉,抹去一切痕迹。她换上了另一辆车,回到市区,洗了不知道多久的澡,皮肤搓得通红,几乎脱皮,却总觉得那股泥水的腥臭和……隐约的血腥味,怎么也洗不掉。
她就像一个溺水的灵魂。那一撞,不仅撞飞了苏晚,也撞碎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优渥却空洞的生活,看似完美的未婚夫,父亲眼中乖巧却有用的女儿形象。
现在,她沉在冰冷漆黑的深水里,四面八方都是压力,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看不见一丝光亮。只有无边的恐惧、悔恨,和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即将被吞噬的预感。
她知道,那一撞,是自己罪恶的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