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突破了!
小刘对门外队员做了个手势:“立刻通知队里,把张诚当日使用的装备包封存送检,注意保密!”
王海靠在椅背上,像耗尽了全身力气。
“我知道这些话……改变不了什么。”他看着小刘,眼神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该负的责任,我会负。但我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学画画的孩子。”
小刘沉默了几秒。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海从怀里摸出一部老式手机――不是刚才被他自己毁掉的那部。他按亮屏幕,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这是那天晚上,我下水前,用防水摄像机拍的。”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向小刘,“河底不止一个排污口。是整整一排,间隔不到一米,全部隐蔽在混凝土桩基下方。每个排口上方都拴着一个小型浮标,便于定位。那个金属筒……就挂在第三个排口旁,用尼龙绳绑着。”
他顿了顿。
“我还录了一段视频。有排口正在排放时的实时影像。水是蓝绿色的,带着刺鼻的气味。”
小刘接过手机,划动屏幕。
昏暗的水下,潜水头灯的光斑扫过淤泥和管桩,然后,光斑停在一处――
一根直径约二十厘米的黑管,管口边缘覆盖着新鲜、黏稠的蓝绿色附着物,正在缓缓向河水中吐出缕缕浊流。镜头继续移动,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在不到五米的范围内,整整九根排口,如同九道地狱的裂隙,将二十二年的毒素无声注入潺河。
1998年的样本容器,是它们存在的铁证。而此刻,它们依然在工作。
小刘收起手机,看着王海。
“你为什么保留这些?”
王海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桌上那支蜡烛,火苗最后一次蹿高,剧烈摇曳了几下,然后――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在完全的黑暗里,小刘听到王海极其缓慢的声音:
“因为……我也有女儿。”
这一次,王海被依法带回。
从他提供的手机视频和照片中,技术科提取了关键证据:正在实施非法排放的排污口坐标、排口细节特征、以及那枚1998年样本容器的外观和刻字。这些证据与张诚证词、陈锋生前调查笔记、苏晚拍摄的污染区域照片形成完整印证。
凌晨三时,小刘签署了对红旗厂可疑水域的紧急勘查令。
凌晨四时二十分,技术组在老韩指导下,于金科路桥上游1197米处,成功定位那九根隐蔽排污管的精确位置,并采集到正在排放的水样。现场快速检测显示,多项指标严重超标。
凌晨五时十五分,检测报告传真至陈远山书房。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张千疮百孔的由谎和恐惧编织的巨网,终于被撕开了第一道真正的裂口。
而撕开它的,不是愤怒的复仇者,不是执着的调查者,甚至不是那些沉在河底永远无法开口的亡灵。
是一个在自己选择沉沦后,终于决定浮出水面呼吸一口空气的溺水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