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直低头看手机的男人,这时忽然抬起头。他看了贾仁杰一眼,然后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张振华脸上,停留了约两秒,然后重新低下头。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声音,但那两秒的目光,让张振华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舒服。
贾仁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就让他在折腾几天。”他说,“抽个时间,让他也赶紧退休。”
张振华放下酒杯,眉头微微皱起。
“贾总,”他说,“我看还是不要激怒他。这个老东西……很执拗的。”
贾仁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玩味。
“老张,你怕了?”
张振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怕。是……”他斟酌着措辞,“我在红旗厂干了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有些人,你压得住;有些人,你吓得住;但有些人,你越压,他越反弹。陈远山,就是这种人。”
他顿了顿,看着贾仁杰。
“他儿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他现在查的,已经不是公务,是私仇。这种状态的人,你压不住,也吓不住。”
贾仁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张振华,眼神里的玩味渐渐消失,换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老周抬起头,看了张振华一眼。
“老张说得对。”他说,“这种人,你只能让他查,查到最后,查无可查,他自己就放弃了。你要是在这时候动手,反而给他递刀。”
寸头年轻人哼了一声:“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等他查到这里,查到咱们头上?”
老周没有理他。他只是看着贾仁杰。
贾仁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整个包间的气氛,在这笑容里,微妙地变化了。
“让他查。”贾仁杰说,“让他查红旗厂,查环保局,查那些陈年旧账。查到最后,他会发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然后,那个方向,就没有了。”
张振华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贾总,您的意思是……”
贾仁杰没有回答。他只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那面沉默的电视墙,看着那一片死寂的黑色。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