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尊者步入殿中,玄黑衣袍拂过地面。他没有立刻走向主位,而是在殿中央停下脚步,目光先落在右侧下首的江雪隐身上。
灯火跳跃,映在他暗红色的眼眸里,那目光将江雪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多看了一眼轩澈。随后,他的视线看向左侧。严贲面前的桌上已倒了三四个空酒壶,此刻正梗着脖子灌下新的一杯,姿态粗野。
尊者微微蹙了蹙眉,缓步登上主位,并未立即落座。举起侍从早已斟满的酒杯,“今日设宴,有两大喜事。”
尊者的声音清晰地压过殿内所有细微声响,钻进每个人耳中。
“一是北境发现新矿,产量品质皆超之前矿脉百倍。此功,当属江雪隐。她虽矿奴出身,但是只有她,胆子大,是从生死台上活着走下来的第一人!在场诸位都不敢去探的沼泽地,她敢去,和黑妖搏斗,不光活了下来,还发现了如此巨大的矿脉!”
尊者的辞中尽是对江雪隐的褒奖,接着话锋一转:“黑岩堡能掌控碎灵渊大部分矿场,凭的从来不是固守陈规,而是有破旧立新的胆识,有于绝境中寻得生机的能力!”
每一句都像是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严贲的心口,也让江雪隐脊背发凉。她面上维持着神态,心中却一片冰冷。
“故,”尊者将酒杯对着江雪隐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第二件喜事,便是自即刻起,擢升江雪隐为黑岩堡右使,协助本尊治理全部矿场,见右使如见本尊亲临。”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大殿内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贺右使!”王监司率先起身举杯,打破这略微尴尬的氛围。
“贺右使!”更多人反应过来,声音此起彼伏,在殿内回荡,全都学着王监司举起杯盏。
江雪隐垂眸,举起面前那杯清水。指尖冰凉,杯中倒映着跳跃的灯火,也映出她眼底深藏的冷意。
尊者这哪里是抬举她?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每一句褒奖,都是往她脚下垫一寸柴。一个突然翻身的矿奴女子,压在他们这些老油条的头上?
那她真的离死不远了。
从今以后,她在黑岩堡所走的每一步,都会如履薄冰。而尊者只需坐在高处,看着她如何挣扎求生,看着她如何为了活命,不得不替他更加卖命。
好狠的手段!
尊者满意地仰头一饮,酒水下肚,目光扫过全场,在严贲的身影上多停了一瞬。
“本尊听闻,方才有人要教右使‘规矩’。”尊者语气平淡,殿内温度却骤降,“黑岩堡最大的规矩,便是本尊的话!既已宣布右使之位,那她的规矩,便是本尊的规矩!”
他看向严贲,声音里透出森森寒意:“严副使,你可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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