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

“严副使。”

轩澈不知何时站起，挡在江雪隐身侧，他拿过那杯烈酒，神色平静地看着严贲，“右使重伤初愈，孙老叮嘱过要忌酒。既然严副使如此盛情，那在下便替右使领了。”

说罢，他对着严贲一举：“这第一杯，贺寻到新矿脉。”仰头，一饮而尽，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勉强。

他又拿过心腹手中的酒壶，自行斟满第二杯：“这第二杯，贺右使履新，日后助尊者打理妥当堡内事务。”喉结滚动，再次饮尽，面不改色。

第三杯斟满时，轩澈清冷的目光落在严贲愈加铁青的脸上，声音依旧清晰平稳：“这第三杯，敬严副使。右使初来，诸多事务还需副使这样的老人从旁协助。毕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黑岩堡的规矩，右使确实还需时间熟悉。”

严贲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着，瞪着轩澈，又看向他身后面色平静的江雪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轩澈三杯烈酒下肚，竟然连气息都没有乱，姿态更是从容不迫，反而衬得他一个副使如此咄咄逼人，好似无理取闹。

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再纠缠，便是彻底丢了脸面。

“好得很！”严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狠狠一甩袖，脸色铁青地丢下一句，“倒是个会护主的狗！”

此话颇具讽刺，可轩澈连眉毛都未动一下，淡淡地扭头对严贲的心腹道：“严副使这就醉了啊，赶紧扶着去歇息。”

暖玉在一旁浅浅捂嘴低笑一声，严贲直接气得浑身发抖，再也找不到什么由头，只能狠狠剐了一眼江雪隐，甩开心腹伸过来的手，自己转身踉跄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酒猛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那团火。

他何时在众人面前吃过这么大的亏！

殿内一时寂静，不少人交换着眼色。谁都看得出，这位新任右使和她身边跟着的，都不是个省油的灯。

很快，又有几个胆大的，在严贲暗中使眼色的前提下，硬着头皮上前向江雪隐敬酒。却被轩澈巧妙地以各种方式挡回，辞客气，态度却坚决，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江雪隐看着轩澈的背影，心底好像有什么被触动了，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一种安心，一丝悸动，开始在心底慢慢生根。

她移开目光，又看向哪怕紧张害怕的暖玉，还始终陪在自己身边。他们两个都和自己认识不过月余，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在这冰冷险恶的囚笼里，给了她从未奢望过的支撑与庇护。从前从未有人这样待她。

前世师门，唯有利用与背叛；今生坠落，满是磨难与算计。唯有他们，哪怕白日里回去告诉他们自己当了右使，他们也没有介意，反而担心她的安危，非要与她一起来参加这个晚宴。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默默将手里的白水当酒一般一饮而尽。她定会好好护好他们，带他们逃离黑岩堡的控制。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所有的嘈杂声骤然停歇，空气仿佛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