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浔阳

芙蓉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忍不住小声抱怨：“小姐，这地方比咱们侯府的下人房都不如。而且您看那些官员，表面恭敬，谁知道心里怎么想？”

姜清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中丛生的、在京城罕见的热带植物，神色平静：“非常时期，能有安身之处已是不易。至于那些人心里怎么想的，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很清楚，楚鸿轩这位空降的钦差王爷，和她这个身份尴尬的“随行参赞”，在这里并不受欢迎。

当地官员盘根错节，对京中来的“贵人”既有依赖，更有抵触。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当晚，楚鸿轩在前厅与郡守及主要将领议事至深夜。

姜清黎没有去打扰，只在房中仔细翻阅着沿途收集的资料，以及张郡守派人送来的一些卷宗。

直到子时过后，窗外才传来熟悉的、极轻的叩击声。

姜清黎打开窗户，楚鸿轩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闪身而入。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楚鸿轩简意赅，

姜清黎说到：“你细细说来。”

楚鸿轩说着：“山越各部此次联合，背后似乎有人煽动，组织严密，目的不明。官军初战失利，士气低落。郡内粮草储备不足，部分村镇遭劫掠后，流民开始向郡城聚集，恐生民变。”

姜清黎给他倒了杯温水，思考片刻：“你觉得从何处入手？”

楚鸿轩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手心，两人都微微一顿。

随后，他开口：“明日，我先去军营整顿军务，稳定军心。至于民政这边”

姜清黎主动：“张郡守身负重伤，流民安置、城内治安、粮草调配核查，这些事不妨交给我。”

二人心有灵犀，姜清黎所说的，也是楚鸿轩的想法：“那就辛苦你了。”

姜清黎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既来了，便是要做事。你放心去军营，后方之事，交给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楚鸿轩深深地看着她，心中那因局势棘手而带来的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有她在身边，仿佛再难的困境，也有了携手破局的勇气。

第二日，楚鸿轩便带着亲卫去了城外的驻军大营。

而姜清黎，则开始了她在浔阳郡的“参赞”生涯。

她没有坐在郡守府里发号施令，而是亲自带着芙蓉和两名楚鸿轩留下的可靠侍卫，直接去了流民聚集的城西临时营地。

而营地的情况，比她想象的糟得多。

简陋的窝棚密密麻麻，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药味和绝望的气息。

衣衫褴褛的流民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衣着整洁的姜清黎一行人，有的慌忙躲避，有的则投来混杂着好奇、警惕甚至仇视的目光。

负责管理营地的小吏显然没料到这位京城来的“女官”会亲自跑到这种地方来，慌慌张张地跑来迎接，额上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