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的暗涌

拖延筹备物资，晦涩不清的账目，还有流民营地中关于“女参赞”身份的非议，都在考验着姜清黎的耐心与智慧。

对于这些，她并不急躁，只是更加地勤勉。

时间流逝中，她越发清瘦。

而她做的一切，楚鸿轩都看在了眼里。

这夜，他处理完军务，已是暗夜深沉，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姜清黎独居的小院外，看见窗棂上仍映着昏黄的光晕。

他示意侍卫留在院外，自己轻轻推门而入。

此时，姜清黎正对着一本复杂的粮册蹙眉，听到动静抬头，见是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自然的松懈：“这么晚了，军营无事？”

“暂无。”楚鸿轩走到她案前，说到。

他目光扫过她眼底的淡青，“这些琐事，交给下面人便是，何须你亲力亲为，如此辛苦？”

姜清黎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下面的人？他们安排的人，我可信不过。事务繁杂，稍有差池，便是人命关天。我必须亲自盯着，心里才踏实。”

她的语气明明很平静，却透着坚定的责任感。

楚鸿轩见过她在京城宴会上不卑不亢的锋芒，也见过她面对太妃指控时的冷静无畏，但此刻，她为民生琐事一丝不苟、近乎执拗的模样，让他看到她内心深处最柔软却也最坚韧的力量。

“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他低声说，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随后，他拿起她手边另一份关于集市选址和管控细则的草案，仔细看了看，说到：“白石滩的位置和交易细则考虑得很周全。只是，与山越打交道，风险仍在，届时我会加派精锐，你不必亲至前沿。”

最后一句，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姜清黎摇了摇头：“初次集市，意义重大，我不出面，难以显示诚意，也无法第一时间观察对方的反应。放心，我会待在安全的后方木棚，不会涉险。”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你整顿军务，应对明枪；我梳理民政，化解暗箭。我们各有战场，但目标一致。你应该相信我，正如我信你能掌控前方一样。”

“信”字轻轻落下，却重若千钧。

楚鸿轩凝视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并肩而立的决心，胸腔里那股暖流愈发汹涌。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远离京城是非之地的南境，他们之间那种始于合作与同情的情谊，正在不知不觉中，沉淀为更深厚的相知与相惜。

他伸出手，不是礼节性的搀扶，而是带着温热力度，握住了她搁在案上、微凉的手。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万语。

手掌相触的瞬间，两人俱是微微一震。

一股细微的电流仿佛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开来，夜色似乎都静谧了几分。

姜清黎耳根微热，却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睫，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浔阳郡，白石滩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