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烂玩意儿能值一千块?
赵厂长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在听到林川这个匪夷所思的要求后,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嗡”地一声,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死死盯着林川,目光几乎要钉在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废料库?
那地方除了生锈的铁疙瘩、报废的旧设备,就是一堆堆分不清型号的工业垃圾。
全厂上下,连收破烂的都嫌进去一趟费鞋。
这个刚从自己手里硬生生剜走一千块的年轻人,转头就要去钻垃圾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同志,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厂长声音干涩得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摩擦,他身后的几个干部也面面相觑,脑子彻底宕机。
“没什么意思。”
林川的表情坦然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这人从小就喜欢捣鼓这些破铜烂铁,算是个爱好。”
“赵厂长你放心,我进去随便转转,看上什么,都按一毛二一斤的废铁价给钱,绝不让你们吃亏。”
说着,他从那一千块钱里抽出两张十块的,直接递了过去。
“这是二十块,算是我预付的定金。”
“我这人手脚不干净,看见好东西就想往兜里揣,先进去,出来再称重结算,多退少补。”
这番话说得光明磊落,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痞气,坦荡得让人无法怀疑。
周围的工人们彻底绷不住了。
“噗嗤——”
“这小子脑子真让驴踢了?刚发了笔横财,就惦记上咱们厂的垃圾了?”
“嗨,你们不懂,这叫有钱烧的!人家现在是‘千元户’了,思想境界跟咱们不一样!”
“爱好?我活了四十多年,头回听说有人的爱好是掏垃圾堆的!”
嘲笑声不大,却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厂长握着那二十块钱,只觉得烫手。
他反复打量着林川,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什么也找不到。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身旁的老工程师却忽然开口了,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执拗与好奇:“赵厂,让他去吧。”
“废料库里都是登记销账的东西,没什么机密。”
“这小同志有点意思,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想找什么。”
弹幕:助攻来了!技术宅的好奇心是第一生产力!
弹幕:快同意啊赵胖子,再磨叽下去,你厂里的宝贝都要被耗子拖走了!
赵厂长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让他去,万一真让他又捣鼓出什么名堂,自己这张老脸往哪搁?
不让他去,传出去岂不是说他红星机械厂小气吧啦,连一堆废铁都看得死死的?
更何况,这小子刚刚才解了厂子的燃眉之急。
权衡再三,赵厂长一咬牙,像是吞下了一块烙铁。
“行!你想看就去看!”
“老王,你带他去,给他找个麻袋,再拿杆秤!”
“他挑出来的东西,一斤都不能少算钱!”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既是提醒手下,也是在敲打林川:别以为我真傻,占便宜没那么容易!
“得嘞!”被称作老王的干事应了一声,领着林川就往厂区深处走。
苏清月站在原地,看着林川的背影消失在厂房的拐角,心脏莫名地越跳越快。
直觉告诉她,事情绝对没有“爱好”这么简单。
这个男人,每一步行动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而整个红星厂,仿佛都成了他的猎场。
红星厂的废料库,是一片露天的巨大垃圾场。
数不清的废旧零件、钢材边角料、报废的机器外壳堆积成一座座锈迹斑斑的铁山,散发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独特气味。
老王把一个大麻袋和一杆老旧的杆秤往地上一扔,语气里满是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