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瑶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她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心口像压了块石头，又沉又闷。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上一次还是从红星电子厂辞职的时候，心里郁闷到不知道找谁去发泄。还有就是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冬天，母亲背着发烧的她走了十里路去镇上看病。那天下着雪，路滑，母亲摔了好几跤，膝盖都磕破了，愣是没让她下地走一步。

那时候，母亲三十出头，头发乌黑，走路带风。

现在，母亲六十二了，头发白了一半，躺在床上打点滴。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想过母亲会老。在她心里，母亲永远是那个背着她在雪地里赶路的女人，是那个天不亮就起来磨豆腐的女人，是那个一年到头不生病、不喊累的女人。

可母亲也会老。也会病。也会需要人照顾。

她却一直没意识到。

傍晚，苏梦瑶给苏强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苏强沉默了很久。

“姐，妈咋样了？”

“住院了，后天做造影。”苏梦瑶说，“你忙完店里的事，过来看看她。”

“我现在就过来。”苏强声音发紧，“姐，妈是不是很严重？”

“还没到那一步。”苏梦瑶尽量让语气平静，“但得重视了。强子，往后你也得多回来看看妈，别老忙店里的事。”

“我知道，”苏强声音哽咽，“姐，我这几年光顾着自己，没好好孝顺妈。我对不起她……”

“别说这些了。”苏梦瑶打断他，“妈没事，就是给咱们提个醒。你赶紧过来吧。”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妈老了。

她老了。

夜里九点多，苏强赶到医院。他跑得满头汗，进病房看见母亲躺在床上输液，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妈，”他扑到床边，“妈您咋了？您别吓我……”

史香梅睁开眼，看见儿子，愣了一下：“强子？你咋来了？”

“姐打电话说您住院了……”苏强握着母亲的手，声音发抖，“妈您哪儿不舒服？您告诉我……”

“没事，就是血压高点。”史香梅嘴上轻描淡写，手却紧紧回握着儿子，“你吃饭了没？瘦了，是不是又熬夜了？”

“我吃过了，妈您别管我！”苏强眼眶红了，“您好好养病，往后我天天来看您。”

史香梅笑了，笑着笑着，眼角也湿了。

“傻孩子。”她拍拍儿子的手，“妈没事，住两天就回家了。”

苏梦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

她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刚去世那会儿，母亲也是这样，一个人撑着家，从不在他们面前掉眼泪。她和苏强躲在被窝里哭，母亲却在灶台前给他们煮面，说“吃饱了就不难受了”。

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母亲不哭。

现在她懂了。

不是不难过，是不能难过。因为她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她倒了，孩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