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老张打电话:“张书记,再发三千斤。”
电话那头,老张声音发颤:“好,好,我马上组织货源!”
挂了电话,苏梦瑶靠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母亲一个人种着三亩枣树,秋天收了枣,挑到镇上卖。一斤枣子卖三毛钱,一天能卖二十斤,挣六块钱。
那时候她想,等长大了,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再也不为卖枣发愁。
现在,她做到了。
不是不卖枣了,是把枣卖到了燕北市,卖到了最好的价格。她想,如果那时候的自己看见了,也会高兴的。
三千斤红枣,一个礼拜就卖光了。
苏梦瑶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她原本计划这批货能撑到九月中旬,结果刚进九月,三家店的库存就全空了。董淑芬天天跟她念叨:“苏姐,又有人来问了,啥时候来货啊?”
不只是店里卖得好,还有人专门从别的地方跑来买。有个老太太坐了俩小时公交,就为了买两箱“河西老树枣”,说是儿媳妇坐月子,听说这枣补气血。还有个机关单位的采购员,开口就要一百箱,说是发福利。苏梦瑶没敢接,不是不想接,是没货。
她给老张打电话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三天一次,从三天一次变成一天一次。
“张书记,那批一等品还有多少?”
“张书记,加工厂的筛选机能再加个夜班吗?”
“张书记,包装箱不够了,让镇上的纸箱厂再赶两千个”
老张在电话那头忙得团团转,嗓子都哑了,但声音里全是高兴劲儿:“梦瑶,咱村的枣不够卖了!隔壁村的老王也想来掺一脚,你说收不收?”
苏梦瑶想了想:“收。但得按咱们的标准来,不合格的一律不要。”
“行!我这就跟他们说!”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陈志远端了杯茶进来,看她这样,有点心疼。
“歇会儿吧,你这几天就没睡够过。”
“睡不着。”苏梦瑶接过茶杯,“脑子里全是枣。”
陈志远在她对面坐下:“我就想不明白,你帮老家卖枣,又不是你自个儿的生意,咋比开店还上心?”
苏梦瑶没马上回答。她盯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志远,你说咱们那会儿,最难的时候,最盼着什么?”
陈志远愣了一下。
“盼着有人拉一把。”他说,“盼着有个机会。”
“对,机会。”苏梦瑶说,“当年咱们来燕北市,举目无亲,兜里就五千块钱。要不是赶上好时候,要不是你肯吃苦,要不是遇着周大爷那样的好人,咱们能有今天吗?”
陈志远摇摇头。
“所以啊。”苏梦瑶说,“我现在有能力了,也想拉别人一把。”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老家的年轻人,但凡有点出息的,都往外跑。留下的全是老人孩子。地荒了,枣树没人管,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不是他们懒,是没出路。”
“现在你给他们出路了。”陈志远说。
“还远远不够。”苏梦瑶放下茶杯,“卖枣只是第一步。咱们得帮他们把路子走通,把牌子立起来,把标准定下来。不是今年卖两千斤就完了,是年年都能卖,年年都有人买。”
陈志远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啥?”
“笑我媳妇。”陈志远说,“三年前我还担心你心太软,当不了老板。现在看,你这心软,才是当大老板的料。”
苏梦瑶白了他一眼:“少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