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回
互述出生吐真情,开窍一吼惊花猫
一
那布和是个心细之人,第二天正好是个星期天,一早他约我去汾河边晨炼。我们一前一后跳墙而过。墙下练气功的一个低年级小伙,看见我们翻墙如走平地,努嘴一笑,匆匆回了宿舍楼。没有想到,几分钟后六七个同学鱼贯而出,如法炮制,翻墙自然传承。散步路上,我听见他们几个操着浓重的大同话说,翻墙好、走路少、炼攀登、胜瞎绕。
我们漫步在汾河西岸蜿蜒的河堤上,偶尔可以看见三三两两的行人和晨练的老者。布和说:“哥哥,我昨天心里有些不舒坦,一者要毕业了,一毕业就会各奔东西,难得相见。再者女朋友都兰,虽然我们秉性相投,感情也很好,但是她舅舅说要事业为上,一定要读到博士后才考虑成家。我给他舅舅写过一封英文自传,他看了告诉都兰,我和都兰有较大差距,申请麻省理工也有比较大的差距。”说话间,我看到布和弟弟脸涨得通红,眼含泪水内心充满纠结。
我告诉他:“先对着初升的太阳深呼吸。”于是,我们一起对着初升的太阳深深地大口大口地呼吸。接着我和他找到那棵如电线杆粗的歪脖子柳树,我说:“遇到不舒心的事情,我经常会撸起袖子,磨拳擦掌,边大吼大叫,边挥拳或用掌猛击它。”
说着,我们兄弟不分青红皂白,大吼大叫猛击歪脖子柳,那柳树自认倒霉,早早地被我们兄弟暴揍一顿,似乎并不在意什么,只是微微几颤,又似乎在说,毛头小子,老僧经得住。
还真管用,布和气喘吁吁说:“舒坦多了。爷爷曾告诉我,在草原遇到不顺心的事,可以唱歌、喝酒和骑马。如今又多了深呼吸、大喊大叫和揍树。”我们彼此互视,会意一笑。“不过,揍树一定要选大一点的,不然耐不住啊。”我补充说。
布和好多了,可能是酒气、闷气和憋气差不多都消了。于是哼起蒙古长调,如泣的颤音似乎在讲述蒙古人历史的悠远苍茫,低沉厚实的声调就像高原上浩荡奔淌的河流,夺人魂魄的音韵,显示着蒙古人的粗犷与豪放,投射出马背民族的勇猛与顽强。
我静静听着布和的哼唱,我仿佛看见外公和巴特尔的驼队,在茫茫戈壁上正向着夕阳缓缓而行。高原上大河川流奔涌,美丽的草原鲜花盛开,百鸟鸣唱自由翱翔,万马奔腾,纵横驰骋。
二
布和说:“哥哥我饿了,我们回去吃饭吧。”我点点头。
我感到布和开心多了。我告诉布和:“开心喝酒、闷气喝酒、结拜喝酒、遇到喜事喝酒,酒可以体现爽气和豪情,但也会伤害身体。”他点点头。于是,我把爸爸年轻时在建筑公司喝酒酩酊大醉的事情告诉布和,同时,也表明我喜欢喝酒,但把绝对克制的底线告诉他。布和说:“是不是你们汉族男人都会克制,我听爷爷讲,他师父经常劝导他。不要轻易喝醉,醉了不仅误事,而且伤身体。可是我一高兴,就热血沸腾,控制不住,难啊哥哥。”布和冲我憨厚一笑,他好像又回到入学刚刚见面时的样子。
我们一起吃了小米粥、咸菜和油条。布和开了胃口一口气喝了三碗黄灿灿的小米粥。他说:“昨天,仗着胆子问哥哥出生和小时候的事,听了和我小时候的生活完全不一样。听妈妈讲,我出生在蒙古包里,蒙古族对于生儿育女非常重视,婴儿落地要在家门外树立标志,生了男孩,要用榆树枝条削二尺弓矢,挂在门外。第三天举行洗礼,备办酒席报喜。后用羊皮襁褓把婴儿包起来,以传黄油涂婴儿额头,祝福孩子健康成长。满月时屠牛宰羊大飨亲友,以示庆祝。亲友礼品中,外祖父母最重,送牛羊或骏马的都有。婴儿铺盖是驼绒,婴儿大小便在热炒后的明沙里,湿了再换。我就是在摇篮里被绑着,摇摇晃晃、不知不觉长大的。”“你们的成长真有趣。”我说道。
布和接着说:“我对哥哥小时候的生活特别感兴趣,能不能多给我讲些你小时候的事情,我很想知道,更多哥哥小时候的状况。”
我告诉布和:“我出生在祁县塔寺村外公家的小院里,塔寺村毗邻汾河的小支流昌源河,每当雨季,河水猛涨,民国时山洪暴发,塔和寺生生地给淹没了。祁县境内最高,建于隋朝的塔寺(普济寺)的塔倒了,庙也垮塌了。现在只有塔寺之名,实实在在的塔和寺已看不见了。
外婆讲,那些年外面兵荒马乱。外公请受淹的乡里,到董宅躲避,小院地势比街里高了五六尺,水进不来,家人忙着给乡亲们煮粥蒸馒头吃,上上下下的屋里挤满了人。晚上大家围坐在油灯下,请外公讲走西口的故事,都听得津津有味,早忘了灾难带来的困苦。
那时,二六舅提议,让外公出谜语,让大伙儿猜。外公略加思索,随口说:‘一条白蛇行乌江,乌江岸上起红光,白蛇喝干乌江水,乌江水尽白蛇亡。’乡亲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说是这个,有的说是那个,争论不休。外公看看大家久攻不下,就笑一笑,告诉大家谜底,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突然,有个年轻小伙子,盯着煤油灯,说:‘大叔,是煤油灯。’‘对,就是煤油灯,煤油灯。’此时此刻,大家恍然大悟,原来谜语如此简单有趣。不点拨,颇费思量,一点拨,实在简单。皎洁的圆月,辉光洒满小院,屋里一派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