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回
忆旧事汾河话别,奔前程大雁寄情
一
毕业在即,同学们互相赠,我给大家的一句赠是“将军决战岂在疆场”,其实是受到重庆作家黄济人《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的启发,该书写的是国民党战犯的改造生活,杜聿明先生题写的书名。1982年由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1983年获解放军首届军事文学奖,1984年获全国畅销书奖。
由“将军决战岂在疆场”想到镖师走镖岂在路上,一个人的未来岂能由毕业分配定终身?我对自己未来的工作,做了一个颇为大胆的选择,没服从学校的分配,自主择业跨到德阳。我试图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疆场”。对此,父母事先不知道,学校老师同学基本不知道,布和也不知道。
临离开学校前几天的一个下午,布和约我到汾河边散步,此次我们没有翻墙,而是从校园南门出来,顺着迎泽大街往东,过了迎泽大桥,再顺着河岸往北,准备绕胜利桥,回学校。说实在的,我们在学校四年,都没有如此走过。站在汾河的对岸,看到学校隐在西岸郁郁葱葱的绿树后,显得离我们好远。
布和告诉我,他和都兰都准备回到包头家乡,都兰去包头钢铁学院工作,学校非常欢迎她,几天前回满洲里看望父母去了,自己申请分配到包头市政府的水利部门工作。
他说:“哥哥,那天你给我们讲了日记、后来我想记日记,其实没有什么,就是选择一件事情,坚持做下去就可以。熟能生巧,习惯成自然,最后达到随心所欲。你说对不?”
我点点头,补充道:“喜欢的事情,做起来不会累;强迫的事情,做起来不会久;不喜欢但必须做的事情,可以调好心态努力做;与本性特别冲突又为了生存必须做的事情,忍气吞声耐着性子做,但最后结果一定是事与愿违、南辕北辙、一事无成。我写日记也算是开发或储备自己的潜能吧。”
布和说:“就像汾河里自由生长的垂柳和路旁一排排的杨树一样,各适应各的生存环境;就像大江大河一样,虽然曲曲折折,但都会百川归海,一江春水向东流;就像我和都兰一样,都曾梦想到美国世界顶级大学深造,最后还得面对现实;是不是就像有个同学看了电影,日夜思念演员陈冲,给她整天写情书,最后还是回到现实找他高中的同学一样”
布和对着一棵老白杨,边吼边叫狠狠踢了几脚。我不知道蒙古语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他心里想排遣的是什么。我也大吼几声,对那老白杨连踢带打。
这时一个护林的老大爷走过来,看上去比老护林员周大师年轻许多。对着我们压低声音说:“年轻人,发狠干嘛?老树招你们了惹你们了,你们收拾人家,撒自个儿的气,真是年幼无知啊。有本事将来多种些树,在你们自己的林子里折腾。”听着老人的数落,我们顿觉有些失态,于是匆匆低头向胜利桥方向走去。
二
深秋的北方,树叶渐黄。远眺苍苍莽莽,近观色彩斑斓。布和说:“昨天我梦见爷爷骑着骆驼,跟着他师父在包头黄河渡口整装待发。路旁是蒙古风味烤全羊、手抓肉、涮羊肉、奶茶,美味扑鼻。只见你外公穿上我们蒙古族服装,手持白蜡杆,坐在骆驼背上威风凛凛,他招呼爷爷上前引路。爷爷挥动着手里的小旗,整个骆驼队就出发了。”
“你怎么知道拿白蜡杆的人就是我外公?”我问道。
布和笑着说:“你外公的形象,不知道爷爷讲了多少次了,直到临终昏迷不醒时,嘴里还不停地唠着,买买提,买买提,我跟着您。师父、师父我跟着您”紧接着布和突然问我:“哥哥,记得你外公去世时的情况吗?我很想知道你外公的履历呢,想知道爷爷和镖师们如此敬重、崇拜、亲近他老人家的真正原因。”
我说:“你的问题,也是我思考的问题。外公去世时,我不到四岁,隐隐约约有些记忆,记得院里人来人往,有个大棺材被许多花圈罩着,大家穿着孝服,小院里里外外一片白。后来听外婆和外公的徒弟们陆陆续续回忆过,讲的最多最细的就是二六舅和施舅舅。从外公出生、到拜师学徒、到拜高人学武、到几十年和你爷爷一起赴新疆、走遍长城内外和天山南北、到归隐祁县、最后颐养天年,期间智杀鬼子和给解放军献粮”
“将来哥哥可以把你外公的故事,写成一部厚厚的小说啊,说不定会把我爷爷和我写到里面呢。”布和笑嘻嘻地说,圆圆的笑脸特别灿烂。
我告诉布和:“其实,我们俩都是在故事的浸泡中长大,在我外婆以及家人的眼里,外公就是他们最敬佩的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是敢闯江湖练就一身好武功,具备扎实基本功的晋商掌柜;是一个赢得大家信任和尊重的大漠镖师;尤其在外婆的眼里,外公就是让她充满安全感,温暖小院大家庭的擎天柱,外公在她心目中就是具备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的大镖师。
特别是外公去世后,从我成长中听到的关于外公的所有故事,我觉得归根结底从某种意义上外公已化为小院的精神象征,外公就是后人心目中的大英雄。”布和听罢,使劲点点头。
忽然间布和指着河对岸上空,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一群大雁,齐齐整整排成“人”字型正缓缓南归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