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在灶台边跑来跑去,吸着鼻子,眼巴巴地望着那冒着白汽的锅盖。
大人们一边忙碌,一边说笑,牛棚外的空地上充满了属于丰足和喜悦的喧嚣。
“秀娥嫂子,这肉炖得真香!多久没闻过这么地道的肉味儿了!”
“可不是嘛!多亏了大山本事!”
“还有他家那小闺女,真是个小福星!”
妇人们一边择菜洗菜,一边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羡慕和真诚的感激。
林大山割下了最好的一大块后腿肉,用干荷叶仔细包好,递给卫国:“老大,这块给你,明天回学校带上,和要好的同学分着吃。在食堂也让师傅帮忙做了,别亏着自己。”
“爹,这太多了,家里留着吃吧。”卫国推辞。
“拿着!你在外头读书辛苦,该吃点好的!”林大山不容置疑地塞给他,“你妹妹特意说要给你带的。”
卫国心里暖烘烘的,接过沉甸甸的肉包,重重点头。
建国和援朝也没闲着,被指派去挨家挨户通知相熟的邻居和今天帮过忙的人家,晚上过来喝肉汤。
两个孩子跑得飞快,嗓门洪亮,仿佛在宣告一件天大的喜事。
太阳西斜,肉炖得差不多了。
黄秀娥掀开锅盖,刹那间,更加汹涌澎湃的肉香席卷了整个村尾!
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醇厚浓白,肉块颤巍巍的,用筷子一戳就烂。
她往里加入泡发的干蘑菇、切块的野山药、各家凑来的干豆角和萝卜条,又撒上一把盐,继续用小火咕嘟着。
天色擦黑时,牛棚外空地上点起了几堆篝火,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充满期待的笑脸。
林家人搬出了家里所有的碗筷,黄秀娥和几个婶子拿着大勺,开始给排队的人们盛汤。
每只伸过来的粗陶碗里,都先是一大勺滚烫浓白的肉汤,然后是一两块炖得酥烂、油光发亮的五花肉或排骨,再配上些吸饱了汤汁的蘑菇、山药和蔬菜。
分量十足,诚意满满。
“来,张叔,您端好!”
“李婶,多给您舀块骨头,熬汤补钙!”
“铁蛋,慢点喝,烫!”
与此同时,林家老宅。
与村尾那热火朝天、肉香弥漫的景象截然相反,老宅里一片死寂清冷。
堂屋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
桌上摆着的,依旧是稀薄的野菜糊糊和硬邦邦的杂面窝头。
林老太太坐在上首,神情木然,手里拿着半个窝头,半天没动一下。
那隐隐约约、顺风飘来的浓郁肉香,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心上,也折磨着屋里每个人的肠胃和神经。
赵金花烦躁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糊糊,那寡淡的味道让她更加暴躁。
外头隐隐传来的欢笑声,像是对她白日里丢人现眼的最大嘲讽。
“吃吃吃!就知道吃!人家那边大碗喝肉汤,咱们在这喝猪食!”她终于忍不住,把筷子一摔。
林大石闷头喝糊糊,瓮声瓮气:“有得吃就不错了,少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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