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栋一脸憨笑,完全没了昨晚那种逼人的煞气,就像个普通的邻家晚辈。
“啊,国栋啊,有事?”
刘长根拍了拍手上的糠皮。
“没啥大事。这不我那棚里的菜熟了嘛,头茬,最鲜灵。我想着刘叔您平时为了咱们屯子操碎了心,上火,吃点小白菜败败火。特意给您送一把尝尝鲜。”
说着,赵国栋把那一捆菜递了过去。
在那灰扑扑的院子里,这捆翠绿欲滴、还带着露珠的白菜,简直就像是一束鲜花,晃得人眼晕。
刘长根喉结动了一下。
冬天吃白菜不稀奇,那是冬储大白菜,只有帮子没有叶,还带着一股地窖味。
可赵国栋这菜嫩得能掐出水来,光是闻着那股清香味,唾沫就要下来了。
“这咋好意思呢?这菜金贵着呢。”
刘长根嘴上推辞,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害,自家地里长的,值啥钱。”
赵国栋顺势帮刘长根把鸡食盆挪了挪,压低声音说道,“刘叔,过两天我想去县里送菜。要是这路子跑通了,我想着,咱村里那几家困难户,是不是也能跟着搞搞?还得靠您给把把关,指个方向。”
刘长根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这就是格局啊!
自己发财不忘带乡亲,还把这功劳往支书头上推。这小子,会做人!
而且,如果真能把反季蔬菜做成靠山屯的产业,那他这个支书在乡里得多有面子?
“行!国栋,你有这心,叔支持你!”
刘长根看着手里的菜,腰板都挺直了,“去县里要是又要开介绍信啥的,尽管来找我。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从刘长根家出来,赵国栋又去了村头的王大婶家、李二爷家。
每家也不多给,就是两棵小白菜,几根香菜。
但这礼轻情意重。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一口鲜,就是天大的人情。
一路上,村民们看赵国栋的眼神变了。
昨天还是搞封建迷信的疯子,今天拎着菜走了一圈,就变成了有本事还仁义的好后生。
“哎呀,国栋这孩子,打小我就看他行!”
“可不是嘛,那菜真水灵,我刚尝了一片叶子,甜丝丝的!”
“听说赖皮缠那是自己不小心摔的,跟人家国栋没关系……”
赵国栋听着这些风风语,心里毫无波澜。
人情世故,说白了就是利益交换。
当你有能力给别人带来好处时,你的缺点也是优点;当你落魄时,你的优点也是缺点。
……
回到家,王胖子早就赶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倒骑驴等着了。
车斗里垫了厚厚的稻草,上面铺着两床棉被。
“国栋,真去县里啊?咱这菜也没多少,能卖上价吗?”王胖子有点忐忑。
“放心。物以稀为贵。”
赵国栋把剩下的几筐菜小心翼翼地搬上车,又检查了一遍保温措施。
“咱们不去菜市场。”
“不去菜市场去哪?”
赵国栋跨上车,紧了紧狗皮帽子,目光投向远方县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去县招待所,还有林业局食堂。”
这个年代,有消费能力的不是老百姓,是公家单位。
那些大领导、大客商,大冬天吃腻了酸菜粉条,要是能上一盘翡翠白菜汤,或者是香菜拌干丝,那得多有面子?
徐大牙虽然有供销社的关系,但他只懂倒买倒卖死物。
这种鲜活的生意,他做不了,也不敢做。
“坐稳了胖子!咱进城!”
赵国栋一脚蹬在踏板上,倒骑驴发出吱嘎一声,压着厚厚的积雪,向着县城进发。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但赵国栋的心是热的。
因为他知道,这一车菜拉出去,拉回来的不仅是钱,更是老赵家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第一块基石。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趟进城,除了卖菜,还会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老熟人。
那个上一世,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