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带着点城里人的傲慢,还有点好奇。
“王干事,是鲁班术,不是风水。”赵国栋纠正了一句,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大生产”,散了一圈。
“行行行,鲁班术。”
王干事接过烟,也没点,“既然刘支书极力推荐你,那我就直说了。县里拨了款,要在咱村那条断头河上修座石桥。工程队都找好了,但有个麻烦事儿。”
说到这,王干事顿了顿,看了一眼徐大牙。
徐大牙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啥麻烦?”
赵国栋问。
“打不下桩。”
刘长根叹了口气,接过话茬,“工程队来了三天了,在那河口打了七八根桩子。怪了事了,不论是木桩还是水泥桩,只要打下去两米,就跟碰到铁板似的,死活下不去。强行打,桩子就断。”
“徐大牙之前找了个神婆去看了,说是……说是河底下有走蛟,不让动土。”
赵国栋听乐了。
走蛟?那小破河沟,最深不到三米,泥鳅都嫌挤,还走蛟?
“那找我来是?”
“工程队的张,工说,这不是地质问题,探过底了,全是淤泥,没石头。”
王干事皱着眉,“他说这事儿邪门,得找个懂行的掌墨师去看看,是不是犯了什么鲁班经里的忌讳,或者得摆个什么阵法。”
掌墨师。
这是对木匠头领的尊称。在古代,修桥铺路,必须得有掌墨师定线、破煞,否则工程必出事。
赵国栋没有马上答应。
他站起身,走到村部的窗户前。
这里的玻璃擦得不干净,蒙着一层灰。
他伸手在玻璃上擦了一块,透过窗户,远远地看向村口那条蜿蜒的小河。
在鲁班天眼的视野里,那条河并没有什么妖气冲天。
但是,在河湾的那个回水处,也就是工程队打桩的地方,水流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漩涡状。
不是水面上的漩涡,而是水底下的泥沙,在以一种反常的规律流动。
“流沙局。”
赵国栋心里有了数。
这不是什么走蛟,这是地下水系紊乱形成的活流沙。桩子打下去,被流沙裹挟着受力不均,自然会断。
不过,既然他们信这个……
赵国栋转过身,看着一屋子等着他拿主意的人。
特别是那个一直想看他笑话、却又不敢吱声的徐大牙。
“这活儿,我能接。”
赵国栋坐回椅子上,烤着火,语气平淡。
“不过王干事,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这桥修好了,桥头的碑上,得刻上我们鲁班门的名字。这叫留名。”
“第二……”
赵国栋指了指角落里的徐大牙。
“工程队缺个做饭送水的后勤。我看徐叔最近闲着也是闲着,让他去给大伙帮把手?也算是为村里做贡献了。”
徐大牙猛地抬头,脸都绿了。
大冬天的去河边给几十号人做饭?那是人干的活吗?那西北风能把人吹成傻子!
“咋?徐叔不愿意?”赵国栋似笑非笑。
“愿……愿意!为人民服务嘛!”徐大牙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现在是被赵国栋拿捏得死死的,那个柴火垛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哪敢说个不字。
“行!那就这么定了!”
刘长根一拍大腿,“明天一早,国栋你去现场。只要这桩能打下去,你就是咱们靠山屯的大功臣!”
散会后。
赵国栋走出充满烟味的村部,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天色有些暗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
远处,母亲正在门口张望,等着他回家吃饭。
这就是日子。
有斗争,有算计,但更多的是这一那一缕缕扯不断的烟火气。
“回家。”
赵国栋紧了紧大衣,迎着风雪,大步向那个有着热炕头和家人的方向走去。
至于那条河底下的秘密……
明天,带上墨斗,去给它号号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