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您这动员能力,我是真服了。”
苏玉今天穿着一件极其时髦的红色羽绒服,领口是一圈白色的狐狸毛,衬得她那张脸越发白皙精致。
她站在赵国栋身边,看着热火朝天的装车现场,眼里满是赞赏,甚至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这么多菜,要是让我采购员一家家去收,得跑断腿,还得磨破嘴皮子。现在好了,一站式搞定,质量还这么齐整。”
赵国栋手里拿着个硬皮本子,正在给各家记账。
他穿着一身蓝布棉袄,手里夹着半截铅笔,看着土气,但站在那儿就是有一股子定海神针般的气场。
“互惠互利。”
他头也没抬,快速计算着重量,“苏经理,钱带来了吗?这帮爷们干了一年,就指着这钱过年呢。”
“都在车上。”
苏玉指了指吉普车,压低声音,“两万块现金。我特意从行里提的新票子。另外,我还带了两个会计,现场点钞,绝不拖欠。”
两万块!
这个数字在那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头条的年代,对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山村来说,无异于一声惊雷。
村部的大会议室里,火炉子烧得通红。
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红布。
两个戴着眼镜的会计,正以此生最快的手速,“刷刷刷”地点着钞票。那一捆捆扎得结结实实、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大团结,像小山一样堆在桌子上。
整个会议室挤得水泄不通,但却出奇的安静。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堆钱,连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那是对财富最原始的渴望,也是对好日子最真实的期盼。
“念到名字的,上来领钱!按手印!”
赵国栋坐在桌子后面,俨然成了这靠山屯的财神爷。
“田大壮!三百二十斤,扣除大棚建设垫付款,实发……六百四十块!”
田大壮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哆嗦,同手同脚地挤到了前面。
当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塞进他手里的时候,这个一米八五的汉子,手抖得像筛糠。他也不数,直接往怀里一揣,然后做了一个让全场动容的动作。
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给赵国栋跪下了。
“国栋!叔……叔给你磕头了!”
田大壮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那是憋屈了半辈子的穷气终于散了,“我家二妮的学费有了!我娘的药钱也有了!你是咱老田家的恩人啊!”
“大壮哥!你这是干啥!”
赵国栋吓了一跳,赶紧绕过桌子把人扶起来,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这是你凭力气挣的!咱不兴这个!快起来,回家给嫂子报喜去!”
有了田大壮开头,后面的气氛更热烈了。
“李二柱!五百六十块!”
“王婶子!三百块!”
……
徐大牙缩在人群的最后面,手里捏着自家的那点钱――因为他家种得晚,又舍不得烧煤增温,菜长得慢,只卖了八十多块钱。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满脸从容的赵国栋,又看了看手里这薄薄的一小沓钱,心里五味杂陈。
要是以前,他肯定嫉妒得眼红,甚至想办法使坏。
但现在,他看着赵国栋那腰间若隐若现的墨斗,再想想那天自家莫名其妙自燃的柴火垛,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赵国栋,已经不是当年的穷木匠了。他是这靠山屯的天。
“以后……还是老实跟着喝口汤吧。”徐大牙在心里叹了口气,把那点那点嫉妒的小火苗彻底掐灭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