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翡翠菜王
长白山的雪,化了。
靠山屯的春天,比往年都要来得早一些。
自从那天从无人区回来,赵国栋足足睡了两天两夜。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把这几个月透支的精气神全补回来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阳光明媚,屋檐下的冰溜子正滴答滴答地化着水,老母鸡在院子里咯咯叫,厨房里飘来阵阵大碴子粥和咸鸭蛋的香味。
“醒了?”
苏玉正坐在炕沿边缝衣服。
她穿着一件碎花的居家棉袄,头发随意挽了个髻,阳光打在她侧脸上,那层在地下要塞里沾染的杀伐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为人妻的温柔恬静。
“嗯。”
赵国栋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这一觉睡得,真踏实。”
他翻身坐起,从背后抱住苏玉,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媳妇,你也歇歇,别老忙活。咱现在不差钱。”
“不差钱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苏玉笑着拍掉他的手,“刚才刘支书都来三趟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说是大棚里的菜疯了。”
“疯了?”赵国栋一愣。
……
十分钟后,赵国栋和苏玉来到了村西头的大棚基地。
刚一掀开一号大棚的草帘子,一股浓郁的、带着甜丝丝清香的蔬菜味就扑面而来。
“卧槽……”
饶是赵国栋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只见那一垄垄的白菜,哪里还是普通的白菜?
每一颗都长得跟个磨盘似的,叶片碧绿通透,甚至能看见里面的脉络,那是极品翡翠才有的成色。
最绝的是,这些白菜上竟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雾,那是地气太足、水分太充盈的表现。
“国栋啊!你可来了!”
刘支书愁眉苦脸地蹲在地头,手里拿着杆烟袋,“你看这咋整?这菜长得太快了!一天窜一截!这一百二十个棚,估摸着得有几十万斤!咱县城那点人口,就是一人发一颗,也吃不完啊!这要是烂在地里,咱全村人不都得喝西北风去?”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既高兴又发愁。
这就是这个年代农民的局限性――怕不长,更怕丰收了卖不出去,这就叫谷贱伤农。
赵国栋蹲下身,掰了一小块菜叶放进嘴里。
脆、甜、无渣。
入口化渣,汁水四溢,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这哪里是菜?这分明是水果!
“支书,您觉得这菜,卖多少钱一斤合适?”赵国栋站起身,拍了拍手。
“往年白菜也就二分钱一斤,今年咱这质量好,顶天了能卖五分?”刘支书试探着问。
“五分?”
赵国栋冷笑一声,“五分钱连我这大棚的塑料布钱都回不来。”
他环视了一圈忧心忡忡的村民,朗声说道:
“乡亲们,把心放肚子里!这菜,咱们不按斤卖。咱们论个卖!而且,不卖给菜贩子,咱们直接进京,进省城,卖给那些坐小汽车的大领导!”
“啥?论个卖?还得进京?”刘支书吓得烟袋都掉了,“国栋,你别忽悠叔,这大白菜还能镶金边啊?”
“能不能镶金边,看怎么包装。”
赵国栋转头看向王胖子,“胖子,去,把咱们从木材厂拉回来的那批边角料都拖过来。还有,叫上大壮,咱们要做嫁衣了。”
……
接下来的三天,靠山屯再次变得热火朝天。
但这次大家伙儿干的不是农活,而是木工活。
赵国栋在村部的广场上,支起了几口大锅,煮着柳条。
他设计了一种鲁班透气箱。
不用钉子,全用柳条编织和薄木板榫接。箱子透气性极好,既能保湿又能防震。
每个箱子只装两颗白菜。
箱子外面,用烙铁烫上五个大字:
长白山?翡翠王
除了箱子,赵国栋还用鲁班术造了个大家伙――重力分拣机。
这是一个巨大的木制滑梯结构。
白菜放上去,根据重量和大小,会自动滚落到不同的滑道里。
特级(极品翡翠色)、一级(淡绿色)、二级(普通色)。
分毫不差。
“这一手绝了啊……”
徐大牙蹲在分拣机旁边,看着那白菜跟长了眼似的自动归类,不得不服,“国栋,你这脑袋瓜子到底是咋长的?这机关术还能用来分菜?”
“这就叫学以致用。”
赵国栋手里拿着个账本,正在记录,“特级的,装礼盒,送省城宾馆和铁路局;一级的,走供销社精品柜台;二级的,留给县里菜市场。”
……
三天后,第一批特级翡翠王装车完毕。
整整五辆解放牌卡车,装着三千箱精美的木制礼盒,停在村口。
赵国栋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西装(苏玉给买的),头发梳得锃亮。
苏玉则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手里拿着那个烫金的公文包,里面装着省里的特供批条和各种检测报告。
“出发!”
随着赵国栋一声令下,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靠山屯。
他们的第一站,不是别处,正是省城的铁路局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