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鸳鸯浴桶

外汇单子虽然签了，但这钱还没捂热乎，赵家老宅的门槛就快被踏破了。

这几天，赵国栋和苏玉算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富在深山有远亲。

以前赵国栋也就是个手艺好的木匠，家里穷得叮当响，那时候别说亲戚，就连村里的狗路过都要嫌弃地叫两声。

可现在不一样了。

“赵五万”、“赵厂长”的名头一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全冒出来了。

一大早，赵国栋刚在大棚里转了一圈回来，就看见自家院子里站满了人。

有提着篮子装鸡蛋的，有抱着老母鸡的，还有牵着个流鼻涕孩子说是来认干爹的。

“哎呀，国栋回来啦！”

一个穿着大花棉袄、脸盘子挺大的中年妇女，一见赵国栋就像见了亲儿子似的扑了上来。

“我是你二姨姥那边的表嫂子啊！你不记得啦？你小时候穿开裆裤那会儿，我还抱过你呢！”

赵国栋一阵头大。

他记忆里压根没这号人。当年父亲失踪，母亲眼睛哭瞎的时候，也没见这就住在隔壁屯的表嫂子送过一碗米汤。

“表嫂，有事儿进屋说吧。”

赵国栋虽然心里明镜似的，但面上还得过得去。

这就是农村的人情世故，伸手不打笑脸人，特别是当着全村人的面，你要是把亲戚轰出去，脊梁骨能被人戳断了。

进了屋，苏玉正坐在炕上给人倒水。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米色羊毛衫，显得格外温婉大气。

但赵国栋一眼就看出来，媳妇脸上的笑容那是硬挤出来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无奈。

“国栋啊，你看你现在是大老板了，那外汇挣得都花不完。”

表嫂子喝了一口糖水，终于切入正题了，“你表侄子眼瞅着就要说媳妇了，女方非要个三大件。嫂子家里你也知道，那是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你看能不能……借嫂子两千块钱？”

两千块。

屋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两千块是一笔巨款。而且听这口气，这钱借出去基本就是肉包子打狗。

苏玉刚要开口，赵国栋在桌子底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这种恶人，不能让媳妇做。

她是城里来的，脸皮薄，而且以后还得在村里管账，名声不能坏。

“表嫂。”

赵国栋笑了，从兜里掏出一盒大生产香烟，也不点，就在手里把玩着。

“借钱好说。但我有个规矩，这钱我不借给闲人。”

“我那水力工厂刚开工，正缺扛木头的壮劳力。你让表侄子明天来报到。一个月工资我给开六十，管吃管住。只要他肯干，别说三大件，明年房子都能盖起来。”

表嫂子脸色一僵：“哎呀国栋，你那侄子身子骨弱，干不了重活……再说了，咱自家亲戚，直接给点不就完了吗，还让他去干苦力，多跌份啊。”

“身子骨弱？”

赵国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一股子在江湖上历练出来的煞气微微外露，声音冷了下来。

“表嫂，我赵国栋的钱也是大风刮来的？那是我们在地底下玩命换来的！”

“你要是觉得干活跌份，那这钱拿着更烫手。我的规矩就这样：救急不救穷，帮勤不帮懒。想挣钱，明天来扛木头；想白拿，出门左拐，慢走不送。”

这一番话，说得硬气，却又占着理。

周围几个原本也想张嘴借钱的亲戚，一听这话，到了嘴边的话都咽回去了。一个月六十块的高工资啊！

这比借钱实惠多了！这要是再不答应，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表嫂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讪讪地站起来：“那……那我回去问问那小子。”

说完，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散尽了，苏玉才长出了一口气，瘫倒在炕上。

“赵国栋，行啊你。这招以工代赈用得挺溜啊。”

她看着丈夫，眼里满是赞赏。这男人，对外能扛事，对内能护家，处理这种烂摊子比她这个干部子女还老练。

“那是。”

赵国栋脱了鞋上炕，凑过去给苏玉揉肩膀，“跟这帮人打交道，你不能软，也不能硬。得给他们指条道，但不许他们骑在你脖子上拉屎。”

苏玉舒服地哼了一声，突然皱了皱眉，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哎呀，全是油烟味和旱烟味。难受死了。”

这几天家里天天来人，弄得乌烟瘴气的。

苏玉是个爱干净的人，但这大冬天的，农村洗澡太费劲。

去县里澡堂太远，在家用盆擦又不痛快。

“想洗澡了？”赵国栋问。

“嗯。想泡个热水澡。想把你身上这股子咸菜味也洗掉。”

苏玉嫌弃地戳了戳他的胸口。

赵国栋嘿嘿一笑，翻身下炕。

“等着。今晚就满足你。”

……

赵国栋钻进了东屋的工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