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群犬拜月
列车哐当哐当的节奏终于慢了下来。
窗外的景色,早已经从京城刚抽芽的嫩柳,变成了东北黑土地上尚未化尽的残雪。
“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列车的终点站,省城站到了。”
赵国栋把那个沉甸甸的木工箱从行李架上拿下来,又帮苏玉穿好大衣。
“媳妇,把围巾裹严实点。咋样,这回家的感觉,是不是比去的时候还激动?”
苏玉深吸了一口车厢连接处钻进来的冷冽空气,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金窝银窝,不如咱家的草窝。我现在就想赶紧回村,看看大棚里的菜长没长疯,看看……咱们的家。”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烤鸭、布料、雪花膏)走出站台。
原本以为会是王胖子或者田大壮开着拖拉机来接,再不济也是刘刚派个车。
可出站口,只有一个裹着军大衣、缩着脖子的身影,正在那焦急地跺脚。
是王胖子。
但他身边没有车,整个人看着灰头土脸的,眼圈黑得像熊猫,好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胖子!这儿呢!”
赵国栋喊了一嗓子。
王胖子一抬头,看见赵国栋两口子,那表情简直就像看见了亲爹娘,眼泪差点没飚出来。
“哥!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咱们屯子都要乱套了!”
“咋了?”
赵国栋心里咯噔一下,“出啥大事了?厂子炸了?还是千机门的人来了?”
“都不是!”
胖子接过行李,急得直喘粗气,“是李二狗!还有那满村的狗!全都魔怔了!”
……
回村的路上,胖子借了辆路边的三轮摩托(因为吉普车被征用拉病人去了),一边开一边把这几天的事儿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原来,就在赵国栋他们进京的这几天,李二狗那是遭了大罪了。
自从搬进那个装修得红红火火的二层小楼,李二狗就开始做噩梦。
起初是梦见有人拿锤子敲他的脑壳,后来就演变成了梦游。
“前天晚上最吓人!”
胖子大声喊道,“二婶半夜起夜,看见李二狗穿着红裤衩,蹲在他家堂屋的那根大柱子前面,一边磕头一边笑!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别敲了、别敲了,我给你钱……”
“等到天亮,人就瘫了。口吐白沫,浑身抽抽,去县医院查了个遍,啥毛病没有,医生说是癔症,让拉回来准备后事。”
“而且……”
胖子咽了口唾沫,“自从李二狗倒下,咱们村的狗就不对了。一到晚上,全村的狗都不睡觉,也不叫唤,就围在李二狗家门口,冲着那个二楼的窗户……拜。”
“拜?”
苏玉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狗还会拜?”
“真拜!前腿趴地上,屁股撅着,跟人磕头似的!赶都赶不走!我家大黄也去了,拉都拉不回来!”
赵国栋坐在车斗里,眉头紧锁。
他想起了临走前看出的那个隐患。
那个隔壁村王木匠偷工减料留下的空心柱。
原本只是个为了省料的豆腐渣工程,或者是王木匠为了报复扣工钱留下的小机关。
但如果只是这样,顶多也就是让人睡不好觉,怎么会引来群犬拜月,还能把人折腾得半死不活?
“看来,这事儿变味了。”
赵国栋摸了摸怀里的那张羊皮地图。
靠山屯现在的风水太旺了。
水力工厂转动了地气,大棚聚拢了财气。
这时候,如果有一个煞眼(比如李二狗那栋偷工减料的红房子)没有镇住,它就会像个脓包一样,把周围过剩的能量全都吸过去,发生霉变。
……
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开进了靠山屯。
此时正是黄昏,残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