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封闭术笼罩的脑海，无数心绪像怒涛一样翻滚，而反映到现实，则是斯内普的神态越加冰冷。

他沉默地看著战战兢兢的卢修斯，看著破碎的湖底廊桥，随著对面轻吟咒语而俨然时光倒流一般恢复原状。

接著，一个漆黑的阴影缓缓从对面那片黑暗里走了过来。

是的，阴影。

一个仿佛墨汁晕染出的人形阴影，从廊桥对面走入斯内普施放的萤光咒的范围。

浮在半空盛放著强烈光芒的光团，却不能把那阴影驱散分毫，他像个黑洞，吞噬著光线走来。

最终来到斯内普身前，微微昂起头，语气轻快：「如前面所说，我不在乎你们是否忠于伏地魔，我想，伏地魔自己应该也不在乎，他和我，他和你们，乃至我们之间都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我这样说，斯内普先生，你的内心是否更能接受一些？」

斯内普垂眸，凝视那人形阴影片刻，缓缓移开视线，看向偷偷抬头，关注著这边的卢修斯。

两人都在等待他的回应，而他面无表情，没人知道他那冰冷的大脑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斯内普慢慢伸出手，在湖底清冷暗弱的波光中，用无法分辨出情绪的干瘪腔调答道：「我当然――――选择效忠主人！」

果果茶再次清醒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那片地牢。

尽管她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但对她来说，这种状况并不陌生。

自从主人开发出那个叫做「人格具装」的魔法，并植入她的大脑后，她就经常经历类似的事情一某一刻突然失去意识，清醒后发现自己出现在别的地方，记忆也有一段无法回忆的空白。

如果是个人，大概会很恐惧这样的经历。

但果果茶是只宠物猫，她信任自己的主人，只要主人不在她失去意识的时间段里，操控她吃老鼠之类肮脏的东西，她并不介意将自己的身体借给主人用一用――――准确说，是主人的记忆魔法。

「喵~」

果果茶轻叫一声，分辨了一下自己所处的地点。

让她安心的是，她还在霍格沃茨城堡，虽然身处的这条走廊的味道闻起来有点陌生，没有她留下的标记，但周围的装饰风格再熟悉不过了――

图案阴郁的挂毯，燃烧著蓝色魔火的火盆，还有那些倒映著火光，仿佛侍卫一样站立在墙壁凹陷处的光滑盔甲。

突然，果果茶耳朵抖动了一下，她听到一丝熟悉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了过来。

「喵呜！」

巨大的猫咪翘起了尾巴，快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没多久，蓝色魔火提供的微弱光线中，她看到了一扇虚掩的门，门内橙黄灯火透射而出。

隐约传来的，还有熟悉的声音：「――――教授，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这边还有一点事要处理。」

「好吧，时间确实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研究急不来。」

随著说话声，虚掩的门扉推开，一个满脸狰狞伤疤的老巫师走了出来，他向门内摆摆手，一瘤一拐地离开了。

果果茶的注意力没有关注离去的老巫师，她神情亢奋地望著那扇门，笔直竖起的尾巴轻轻摇晃，飞快奔去。

但在踏进门扉的刹那，这只莽撞的猫咪便遭到暴击―

之前看到的橙黄色的灯光，忽然像是活了过来，拼命钻进她的眼睛，随之而来的，是大片大片根本无法理解的抽象的景象。

暗云，雷霆，云层中舒展游走的丝线，闪电一般传导的光。

视野忽闪，她感到自己仿佛一头扎进那光华电闪的云层之中，看到「云雾」里面缓缓浮现出无数个「坑洞」。

坑洞的洞口翻卷，蠕动，仿佛一个个气孔，又或者饥渴大张的嘴巴，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落入孔中，被它们吞没。

然后，矛盾的，微弱又「剧烈」的光，在眼前，在脑海深处爆发！

那种感觉就像直面被洪水裹挟的砂砾，一粒沙自然是渺小的，但当它们汇集成群的时候，没有任何堤坝能阻拦它们的威势。

果果茶的意识霎时落入刺目的白，思维仿佛都停滞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来到她面前，轻轻捂住她的眼睛，无声的咒语过后，果果茶停滞的思维才猛地运转。

「喵！」

巨大猫咪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下意识摆出攻击的姿势，但下一刻，她的耳朵折了起来。

因为重新变得清晰的视野里，她看到了主人，主人伸手抚摸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她思念好几天的主人的声音：「小捣蛋，不是跟你说最近不要来找我吗？我现在进行的实验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像刚刚一样伤到你，那些你无法理解的知识是有毒的。」

看著果果茶在自己抚摸下，筋骨酸软地瘫成一张毯子，做了一天实验的沃恩，不由露出笑容。

「喵~」

果果茶发出撒娇的叫声。

沃恩笑容略微收敛：「嗯？是人格具装带你来的？」

「喵呜！」

」

」

静静听果果茶「说」完，沃恩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思索片刻，在果果茶好奇的目光中走到房间正中，停掉仪式，挥舞魔杖变出一张毯子，将血肉翻转、结构诡谲的多面体遮住。

随后，他再次来到果果茶面前，用魔杖轻点她的额头，抽出一缕白雾组成的丝线。

浓郁的雾气从他身上喷涌出来，弥漫扩散，沃恩挑起那缕丝线，投进雾气中，微微闭上眼睛。

一段记忆被人格具装吸收、过滤、存储，很快，便落进了他内心深处的记忆档案馆。

四周忙碌的人格具装，将形成档案的记忆抽出，递交给沃恩。

翻开档案的刹那，沃恩就像落进了一个水盆里，四周光影摇晃，无数色彩混成一团，仿佛落进水中的墨汁，晕染，弥散，又瀑布一般坠落，在底部重组成一幕幕场景。

在这些重组的场景中，沃恩看到哈利和德拉科找到果果茶，看到他们偷偷跟在卢修斯?马尔福身后。

也看到，斯内普教授召唤狂风赶走两人。

以及之后，湖底廊桥碎裂，对面黑暗之中，传来的那个名字。

「德桑蒂斯――――」

这个阔别了几个月的名字，让沃恩眉头紧蹙。

8月，他和邓布利多追查「德桑蒂斯」，却晚了一步，对方已脱离的时候，他就有预料，自己有一天会再次接触这个名字―这很正常，「德桑蒂斯」们汇聚那么强大的力量，不可能一直缩在北美，无论他们有什么目的，总归会与国际接触的。

只是他没想到，预料会这么快应验。

然后，他听到了「德桑蒂斯」和伏地魔合作的消息！

「「剧情」不一样了――――蝴蝶效应吗？」

沃恩沉思。

他倒是没有奢求记忆里的「剧情」永远不变，因为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穿越来的是个真实世界，真实世界的一切事物都是动态变化的。

尤其是他的存在，他参与这个世界的进程越多，影响的事件就越多，自然也会造成更大的「剧情（历史）偏离」。

某种角度来说，其实扰乱「剧情」本就符合他的发展策略和利益，毕竟，如果「剧情」不做改变，这个世界的「主角」就是哈利，而他的存在则变得毫无意义！

当然，任何改变都不能盲目进行。

这也是去年入学后，他选择跟邓布利多合作的原因之一，身为传奇巫师的老邓，是他给自己改变剧情找的托底。

「看来，得把老邓召唤回来了――――」

清晨，哈利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窗外又下起了大雪。

苏格兰高地这边，每到冬天都是如此，从北海吹来的寒流协著大团大团的水汽，将高地的山与森林裹上银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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