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听着八爷这浸透了血泪斑斑的过往,心头的石头如同又压上了千斤坠。
他深深点头,那分量沉得像是叩首“八爷,我明白。上山前就找了海明哥。亮哥等药稳住了大娘,肯定也得奔他那去。”
“他们兄弟俩扛着林业队的牌子,是公家的人,往上递话最有分量。”
“那死人沟最底下藏着的古怪山洞,还有可能是人工凿出来的事,我也原原本本告诉他们了。”
八爷稀疏花白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两个疙瘩,扶着坑沿,像脚下踩着刀刃,在冰凉坑硬的泥地上踱了两步。
他浑浊的眼睛里翻腾着挣扎,最后狠狠一咬牙,下了决心。
把身子往前凑近林阳,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可闻,几乎像气声
“阳子,这事儿……我还真知道点影儿。他喉咙里像是卡着痰,声音又低又沉,却字字砸在林阳心坎上。
“少说十几二十年前的事喽!有一回,屯子里摸过来一帮生面孔……”
“打扮不三不四,眼神贼溜溜的外路人。腰里别着自造的土铳,肩膀上扛着罗盘,铁钎子,大麻绳……”
“那一套家伙什!瞎子都看得出来,是土里刨食,干断子绝孙损阴德勾当的土耗子!来找我们打听死人沟里头埋着的大斗。”
“我们几个老家伙活了大半辈子,还能让这号玩意儿蒙了眼?!”
八爷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浓烈的厌恶和一缕看透世事的鄙夷。
“当场就炸毛了!直接就把狠话撂下那沟是绝户坑,阎王殿!十个进去,十个送菜!趁早他娘的滚犊子!”
“可那帮土夫子,眼睛都长在胳肢窝上,仗着手里捏了两条土造的烧火棍,把我们的话当耳旁风,根本没尿这壶!。如今这光景,上头也乐得见下面自想办法。”
“不过,咱办的是实打实的泥巴窑厂,挣的是自个儿淌汗的钱,那出口大买卖才能享受的特惠低息贷款……”
他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咱够不着那门缝,所以啊,也甭惦记那块肉。”
林阳点头,抿了一小口那燎喉的酒液,被寒风吹得麻木的指尖才慢慢透出点活气儿。
他明白八爷的根性。
老黄牛一样实诚,心肠比火还热,自己吃亏也绝不让朋友委屈。
想到前世几十年相帮的情义,那份信任早已刻进骨子里。
他再不多,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拱手辞别八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