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买卖,做得过
李江河发泄了一通,胸中块垒似乎稍减,他掐灭早已燃尽的烟头,看向林阳。
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而是混合着最后一丝希望和孤注一掷的试探,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小伙子,我看得出来,你能打到像样的野味,还敢一个人跑来谈办厂,说明你是个有想法,也可能有点门路的人。”
“旧生产线,我可以给你。别说卖,白送给你都行!”
林阳心头一跳,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白送?李厂长,这……”
“但有条件!”
李江河不容他多问,猛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之物,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
“五千斤!猪肉,或者牛肉甚至羊肉都行!但必须是好肉,符合食品加工卫生标准!不要病猪死牛,不要注水掺假!”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阳。
“只要你能给我搞来五千斤肉,哪怕先运来一部分,解了厂里这燃眉之急……”
“让食堂的大锅能飘起肉香,让加班的工人能领到实在的肉票奖励,把眼下这浮动的人心给稳下来,让老生产线能开足马力,把这个年关熬过去……”
“那条旧生产线,我亲自带人给你拆得妥妥当当,装车送到你指定的地方!分文不取!我李江河说话算话!”
五千斤肉!
林阳瞳孔微缩。
这数目,在这年关将近,肉价飞涨的节骨眼上,不亚于一道难题。
按黑市上接近三块钱一斤的猪肉价算,这就是一万五千块!
而且这还只是纸面价格。
实际要凑齐这个数,涉及的环节、人情、风险,成本远不止于此。
李江河开出的这个条件,更像是一个绝望中的赌注,一次艰难的呼救。
林阳没有立刻答应。
他蹙起眉头,脸上浮现出真实的为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沉吟道:
“李厂长,五千斤……这个数,实在太大了。不瞒您说,我这点家底,全掏空了也未必买得起这么多肉。”
“现在肉多紧俏您比我清楚,有时候揣着钱都找不到庙门。”
“我只能说……我回去后,一定尽全力去打听门路,想办法筹措。”
“但您……最好别抱太大希望,这事,难。”
他看着林阳脸上那绝非作伪的斟酌与凝重,心里反而更踏实了些。
那些别有用心、有能力搞到肉的人,绝不会是这种反应和说辞。
他们要么一口答应然后提更苛刻的条件,要么干脆嗤之以鼻。
林阳的“难”,恰恰说明他可能真在考虑,而且是个实在人。
李江河长叹一声,那挺直的脊梁似乎都弯了些,语气里透出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几乎卑微的恳求:
“我知道难……难于上青天。可厂子几百口人张着嘴等米下锅,等着机器转起来啊!”
“我们有钱,账上有!我们缺的是物资,是能稳住局面的硬货!”
“小林同志……”他
协议
“行!怎么不行?太行了!”
李江河眼中那簇几乎被连日焦虑浇灭的火苗,骤然被这句话点燃,亮了起来。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应道,仿佛生怕林阳下一句就会改口反悔。
他立刻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凳子也顾不上扶,几步蹿到靠墙那张漆皮剥落的旧书桌前,拉开抽屉,翻腾出一本印着“工作笔记”的软皮本和一支英雄牌钢笔。
他伏在桌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冬日天光,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先写下办公室电话,顿了顿,又写下家里电话——在旁边特意用小字注明“晚九点后或有人接”。
最后,加上了厂门口传达室的电话,并画了个圈,写着“紧急可留话”。
最后,加上了厂门口传达室的电话,并画了个圈,写着“紧急可留话”。
同样的内容,他抄写了两份。
“给,小林同志!”
他转过身,将其中一张纸条双手递到林阳面前,语气郑重得近乎庄严:
“不管这事儿最后成不成,你肯听我说这些,肯答应去试试,这份心意,我老李……承情了!”
林阳双手接过那张还带着对方体温和汗意的纸条,小心折好,放进贴胸的口袋:
“李厂长重了,我也是想为自己谋条路,碰巧您这儿有机会。”
“机会……是啊,机会。”
李江河苦笑一下,随即又振作精神,从笔记本上小心撕下两张印着“红星罐头食品厂”红头抬头的信纸,重新拿起钢笔,深吸一口气:
“咱们……立个简单的字据。不搞那些复杂的条文,就是白纸黑字,加上手印,做个凭证。我信你,你也看看我的诚意。”
他笔下很快,字迹因急切而略显潦草,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显得异常坚定。
(请)
这买卖,做得过
条款简单明了。
甲方红星罐头食品厂,负责人李江河愿以厂内编号为“74-03”的老式水果罐头生产线一条交换乙方林阳提供的五千斤符合国家食品卫生标准的猪肉或牛羊肉。
交货地点由乙方指定,运输事宜及费用由甲方承担。
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按印之日起,三日内有效。
若乙方未能在此期限内筹足约定肉类,协议自动作废。
若乙方如期完成交付,甲方须无条件履行生产线移交义务,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
写罢,他在“甲方”后面重重写下“李江河(代)”。
打开桌上一盒快干涸的红色印泥,大拇指用力按下去,然后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自己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