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留下来
“霍教授,”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举手,眼睛亮晶晶的。
“那您个人相信这种古典式的、克制的爱情吗?在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会这样‘寤寐思服’地去等待一个人吗?”
问题有些越界,但经过刚才的插曲,课堂氛围已然轻松,反而更添几分探讨的真诚。
霍庭推了推眼镜,走回讲台,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杯子里是林芝芝早上顺手给他泡的菊花茶,说是熬夜备课容易上火,加了两颗枸杞。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他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提问的女生,也扫过全场。
“《关雎》之所以动人,恰恰因为它描绘的是一种理想状态——真挚、持久、有尊严的情感。至于是否相信……”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深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残留的温度。
“我相信。”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真挚的情感值得等待。但等待不是被动的。‘琴瑟友之’,是要主动创造相处的机会;‘钟鼓乐之’,是要让对方看见你的诚意。”
他看见台下许多学生眼中闪过了悟和憧憬的光。
“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古人没有手机,没有微信。如果放在今天,‘君子’大概不会只是‘辗转反侧’,他可能会研究一下怎么用现代通讯工具,来更好地‘友之’和‘乐之’——比如,记得她喜欢的口味,顺手带一份她念叨过的甜品。”
教室里
把她留下来
就像《关雎》里的“钟鼓乐之”,不是轰轰烈烈的宣告,是细水长流的笃定。
出文学院大楼时,夕阳正好。霍庭刚踏上石板路,身后就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生硬却足够清晰的中文:
“霍!我猜你就在这儿!”
霍庭回头。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戴细边眼镜的高大男人正快步走来。
一头金发在夕阳下格外显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他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伦敦某著名茶商的标志。
“艾伦?”霍庭有些意外,但随即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与对方握了握手,“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骨头都要散了。”艾伦·米勒,他在剑桥访学时的合作者,中文流利得能让本地人惊讶,是个痴迷中国文化的英国汉学家。
“但一想到能喝到你收藏的正山小种,我就直接杀过来了。怎么样,霍大教授,赏脸一起喝杯茶?我带了顶级的锡兰红茶,我们可以换着喝。”
这是一个很难拒绝的邀请,尤其是对嗜茶如命、又刚下飞机的艾伦。
霍庭看了眼腕表,下午四点四十——再耽误下去,就赶不上给她买芒果班戟了。
“抱歉,艾伦,”他语气满是歉意,“今天恐怕不行。我晚上有重要的安排。”
“安排?”艾伦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他瞬间的停顿和用词,中文切换成了更流利的英语。
“比和我这个‘不远万里归来的故友’喝茶还重要?学术会议?推不掉的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