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眼泪已经汹涌如潮，将千万语哽在胸口。

林绾也哭了。

她慢慢地伸手捂住脸，无声地，泪水汹涌。

顾骁伸手搂住了她。

“林绾，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顾骁。”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们之间，对我来说就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大火，孩子的哭声，产房，还有……那些更久远的，关于背叛和病痛的记忆。”

“如果我们重新在一起，那这些噩梦，就会跟我一辈子。我看到你，就会想到那些伤害。”

“甚至……每次看到这条裙子，我都会想起，它是怎么来的，而我又是怎么……弄丢了一切。”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角努力弯起一个极淡的微笑。

“我不想活在两世的痛苦里，顾骁，我累了……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她的话，碾碎了顾骁眼中最后一点微光。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疲惫到极致的解脱，看着她在白纱裙中单薄却挺直的脊梁，忽然明白了。

他的爱，他的悔，他的纠缠，于她而，早已不是救赎，而是另一座更沉重的牢笼。放手，才是他能给她的，最后一点仁慈。

巨大的悲恸过后竟是奇异的平静。

他慢慢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珍重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却清晰。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似乎认出了他们，眼神复杂，但秉持着专业没有多问。

顾骁拿起属于他的离婚证，封皮触感冰凉，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绾，她已经恢复平静。

他没有说“保重”，也没有说“再见”，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而虚伪。

他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手中的离婚证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迈不动步子。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林绾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却显得异常孤寂的背影，汇入街边的人流，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离婚证，心里有着疼痛，但更多的是释然。

结束了。

这场跨越了两世，始于欺骗与错认，终于鲜血与离殇的纠葛，终于在这一天，划上了句号。

她将离婚证小心地放进包里。

张岩把车停在她身边，下车为他打开车门时，下意识喊了句太太。

然后，他愣了下，低低的说了句抱歉。

林绾冲他笑笑，上了车。

车子驶向了与顾骁相反的方向。

阳光依旧明亮，街市依旧喧嚣，两个曾经血肉交融的人，就此背道而驰，奔赴各自没有对方的余生。

回到九竹苑，林绾换下那件白纱裙，捧着它到露台点燃。

它见证了谎的开始，也目睹了他们痛彻心扉的落幕，如今化成一捧清灰，随风吹散，归于自然。

以后，她会是独立的、自由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