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兵工厂的夜,冷得像块生铁。
巨大的卸货区里,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射,把地面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李云龙蹲在一堆矿石后面,手里那把加藤鹰司的指挥刀轻轻敲打着鞋底。
“赵峰。”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碎石子。
“到。”
赵峰像个影子一样贴了过来。
“带一分队,把周围的岗哨给老子摸了。”
“记住,别用枪。”
“用刀。”
“别让这帮看门狗叫唤出声,惊扰了老子挑东西的雅兴。”
赵峰没废话,打了个手势。
三十名“狼牙”队员抽出匕首,反握在手中,借着集装箱和机械臂的阴影,向着四周的岗楼摸去。
几分钟后,几声沉闷的倒地声夹杂在风声里,微不可闻。
探照灯的光柱依然在晃动,但操纵它们的人,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血槽。
“安全。”
耳机里传来赵峰简短的汇报。
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煤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仓库大门。
“秀才!”
“别在那儿愣着了,赶紧给老子掌眼!”
“这地方这么大,哪个值钱,哪个能下崽,你心里得有点数!”
宋东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手里拿着那张早就烂熟于心的清单,像是一头闯进了肉铺的饿狼,两只眼睛都在冒绿光。
“一号库区是原料,没什么技术含量,跳过!”
“二号库区是成品弹药,那是消耗品,最后再搬!”
宋东一边跑一边念叨,直接冲向了最里面的三号库区。
那是精密加工车间。
大门挂着铁锁,上面还贴着日军的封条。
“猴子!开门!”
孙猴子嘿嘿一笑,从腰间摸出一根铁丝,在那把看着挺唬人的大铁锁里捅咕了两下。
“咔哒。”
锁开了。
宋东一把推开大门,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嗡!”
几排白炽灯亮起,照亮了整个车间。
那一瞬间,宋东的呼吸都停滞了。
哪怕是李云龙这个大老粗,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咂了咂嘴。
整整齐齐的三排机器。
每一台都擦得锃亮,散发着机油特有的芬芳。
不是那种傻大黑粗的普通车床。
这是铣床、磨床、还有几台连李云龙都叫不出名字的精密设备。
最里面,甚至还放着两台还没拆封的木箱子,上面印着德文。
“我的天……”
宋东扑过去,脸贴在冰冷的机器外壳上,那模样比见了亲媳妇还亲。
“这是辛辛那提的万能铣床!”
“那是德国西门子的坐标镗床!”
“有了这些宝贝,咱们别说是冲锋枪,就是迫击炮的瞄准镜也能造出来!”
他转过身,死死抓住李云龙的袖子,手劲大得惊人。
“厂长!搬!”
“必须搬走!”
“这比一万支步枪都值钱!”
“这可是工业母机啊!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搬!”
“当然要搬!”
“老子大老远坐着鬼子的火车来,难道是来旅游的?”
他转身冲着门外一挥手。
“二分队!都给老子进来!”
“除了枪,把身上能扔的都扔了!”
“这几台铁疙瘩,就是咱们今晚的祖宗!”
“抬也要给老子抬上车!”
几十名“狼牙”队员涌了进来。
他们看着那些沉重的机器,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干。
没有起重机,就用撬棍和滚木。
没有叉车,就用肩膀和脊梁。
这就是八路军的办法。
只要是打鬼子有用的东西,就算是一座山,也能给你背回去。
“轻点!那是导轨!别磕着!”
宋东在旁边急得直跳脚,恨不得自己变成垫子垫在下面。
李云龙没管搬运的事,他信得过这帮兄弟的力气。
他背着手,溜达进了旁边的一间办公室。
那是鬼子技术主管的地方。
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图纸和文件。
李云龙随手翻了翻,看不懂那满纸的蝌蚪文。
但他看懂了一张图。
那是一张火炮的剖面图。
管子很粗,炮架很结实,看着比九二式步兵炮还要威风。
“这是……”
李云龙眯起眼睛。
“四一式75毫米山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