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城的夜,黑得像口封死的棺材。
没有灯光,没有犬吠,甚至连更夫的梆子声都听不见。
只有城北军营的操场上,压抑的呼吸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
两千多名日伪军挤在这里。
他们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身上的军装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
那是饿的。
整整三天,每人每天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神崎哲也站在高台上,手里的指挥刀拄着地,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那张曾经阴鸷狠辣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擦过枪管的破布。
但他眼里的火还没灭,那是磷火,是烧尽最后一点生命力的疯狂。
“诸君。”
神崎哲也的声音沙哑,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
“我们的粮仓空了。我们的补给线断了。”
“那个叫李云龙的魔鬼,像锁住一条狗一样锁住了我们。”
“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不是待宰的猪羊!与其在这里饿死,变成干尸,不如杀出去!”
他猛地拔出战刀,刀尖直指西南方!赵家峪的方向。
“那里有粮食!有肉!有堆积如山的物资!”
“杀光他们,抢光他们!”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置之死地而后生!”
“板载!”
台下的鬼子兵们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是饿疯了的狼临死前的嚎叫。
他们不需要战术,不需要队形,他们只需要一个发泄口,去撕咬,去吞噬。
城门缓缓打开,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支由饥饿和绝望驱动的队伍,像一股浑浊的泥石流,涌入了漆黑的荒野。
……
三十里外,老虎口。
这地方地势险要,两边是陡峭的土坡,中间一条只能容纳两辆大车并行的土路。
这里是通往赵家峪的必经之路,也是李云龙给神崎哲也选好的葬身地。
李云龙蹲在土坡顶上的掩体里,手里拿着个刚烤热的白面馒头,中间夹着厚厚一层猪头肉,吃得满嘴流油。
“真香。”
他三两口吞下馒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
“老赵,你说这神崎老鬼子是不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非得把那点家底都折腾光了,才肯把脑袋伸过来让咱们砍。”
赵刚趴在他旁边,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地图,神色严峻。
“老李,别轻敌。”
“困兽犹斗,最是凶险。这两千多号人要是真的拼起命来,咱们这几百号人虽然装备好,但也得崩掉几颗牙。”
“拼命?”
李云龙嗤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驳壳枪,一边压子弹一边说道。
“拼命也得看有没有资格。”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饿昏了头的叫花子。”
“咱们是什么?咱们是武装到牙齿的猎人!”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黑暗中,九十名“狼牙”队员早就进入了战斗位置。
赵峰的一分队占据了左侧高地,三十支“地狱缝纫机”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路面。
孙猴子的二分队在右侧,每人面前都摆着一排拉了弦就能扔的“龙牙一号”。
而在正面的路口,宋东带着岩田幸雄,把那几门刚造好的“没良心炮”埋进了土里,只露出几个狰狞的铁桶口。
最狠的是路面上。
那里埋着整整两百颗“龙牙二号”定向雷,连着密密麻麻的导线,一直延伸到李云龙的手边。
这就是个绞肉机。
只要鬼子敢进来,就算是铁打的罗汉,也得给老子碎成渣。
“报告!”
耳机里传来王根生的声音,冷静得像块冰。
“鱼群进网了。”
“前锋距离入口五百米。”
“没有尖兵,没有搜索。”
“他们是一窝蜂涌过来的,队形很密集。”
李云龙眼睛一亮,把手里的起爆器攥紧了。
“好!”
“既然是一窝蜂,那就省事了。”
“传令下去,把鬼子放进来!”
“前头别打,中间别打,等他们的尾巴都进了老虎口,再给老子关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鬼子粗重的喘息声和军靴磕碰石头的响动。
神崎哲也走在队伍中间。
他没骑马,因为马早就被宰了吃了。
他手里紧紧握着指挥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他心慌。
但他没有退路。
“快!加快速度!”
他低声催促着。
只要穿过这个山口,前面就是一片开阔地,离赵家峪就不远了。
近了。
更近了。
当最后一名鬼子兵踉踉跄跄地跑进山口的那一刻。
土坡上,李云龙猛地按下了手里的起爆器。
“给老子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