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了万家岭的薄雾。
河谷里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渡边中佐缩在一根断裂的钢梁下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已经卷刃的指挥刀。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浮肿得像挂了两个水泡。
一夜。
整整一夜。
那种不定时的炮击和冷枪,就像钝刀子割肉,把他手下这群工兵的神经一根根挑断了。
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
没人敢去收尸。
上一拨去收尸的两个军曹,现在正躺在尸体堆里,脑袋上多了两个透亮的窟窿。
“中佐阁下……”
副官爬了过来,动作比蜥蜴还轻,生怕惊动了山顶上的死神。
“第三中队……拒绝出掩体。”
“他们说,那是送死。”
渡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台瘫痪在河滩上的蒸汽吊车。
巨大的吊臂斜插在泥土里,像是一个投降的手势。
修桥?
别做梦了。
现在的万家岭,就是个修罗场。
谁敢露头,谁就得死。
“撤退。”
渡边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吐出了一口带血的浓痰。
“把设备炸了,不能留给支那人。”
“轰!”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发60迫击炮弹准确地落在了那台蒸汽吊车的驾驶室顶上。
火光炸裂。
并不是为了摧毁,更像是某种警告。
山顶上,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把嘴里的草根吐得老远。
“想炸老子的设备?”
“门儿都没有!”
他抓起步话机,声音冷硬。
“王根生。”
“告诉那个鬼子官儿。”
“人可以滚,东西留下。”
“谁敢动那些机器一下,老子就让他变成零件的一部分!”
“明白。”
耳机里传来王根生简短的回复。
“砰!”
一声枪响。
渡边中佐头顶的钢盔发出一声脆响,旋转着飞了出去。
他吓得一缩脖子,摸了摸头顶,全是冷汗。
紧接着,一发子弹打在他脚边的泥土里,溅起的泥沙迷了他的眼。
这是驱赶。
也是羞辱。
“八嘎……”
渡边咬碎了后槽牙,但他不敢赌。
对方的枪法太准了,准得让他绝望。
“全员……撤退!”
“放弃重装备!”
“带上轻武器,滚!”
鬼子工兵们如蒙大赦。
他们丢下了铁铲、镐头,甚至扔掉了沉重的背包,像一群受惊的野狗,沿着河谷的死角,连滚带爬地向着来路逃窜。
那几台笨重的蒸汽吊车、打桩机,还有堆积如山的水泥和钢材,就这样被遗弃在了河滩上。
看着鬼子远去的背影,李云龙从掩体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宋东!”
“到!”
宋东从后面钻出来,眼镜片上全是露水。
“带人下去验货。”
“这可是重工业的宝贝疙瘩。”
“那台蒸汽吊车,拉回去改改,就能当龙门吊用。”
“还有那些打桩机,咱们扩建厂房正缺这玩意儿。”
李云龙看着河滩上的那些大家伙,眼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这仗打得值。”
“没费一枪一弹,白捡了一个工程队。”
……
与此同时,大孤山。
山风呼啸,卷着枯叶在山道上打转。
那支穿着杂色衣服的队伍,正小心翼翼地摸进山口。
领头的刀疤脸叫谢宝庆,黑云寨的大当家。
这人是个老江湖,在晋西北这地界上混了几十年,靠的就是眼色和狠劲。
这次他听说八路军在大孤山搞了个分厂,心里就长了草。
他想着,凭自己手底下这几百号人,几百条枪,怎么也能分一杯羹。
“大哥,有点不对劲。”
二当家山猫凑过来,手里提着把驳壳枪,眼神四处乱瞟。
“这也太静了。”
“连个鸟叫都没有。”
谢宝庆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两侧陡峭的山壁。
确实静得}人。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据点,八路军肯定得设岗哨。
可现在,前面空荡荡的,只有风声。
“怕个球!”
谢宝庆啐了一口唾沫。
“八路的主力都在平安城那边跟鬼子死磕呢。”
“这儿估计就是个空壳子。”
“传令下去,动作快点!”
“摸上去,只要是铁的,都给老子搬走!”
他一挥手,身后的喽峭渥叛匙派降劳厦
就在他们走到一处狭窄的拐弯处时。
“崩!”
一声极其轻微的弓弦弹响。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喽捧姿坪醢淼搅耸裁炊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