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一辈子仗,杀过各种各样的敌人,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利益、恐惧、荣耀,这些驱动士兵战斗的东西,在这些人身上,似乎完全不存在。
战场上,冒顿派出的那一万骑兵,已经彻底陷入了苦战。他们像是陷入了一片由血肉组成的沼泽,进退不得。
“陌刀营,出击!”蒙恬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响起,秦军阵中,裂开一道口子。
三千名身着重甲,手持巨大陌刀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森林,向着胶着的战场压了过去。
陌刀阵的出现,立刻改变了战场的局势。
“斩!”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数千柄雪亮的陌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整齐划一地劈下。
“噗嗤!”
鲜血和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挡在陌刀阵前的圣殿军士兵,无论装备多么简陋,意志多么狂热,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被轻易地斩成两段。
陌刀阵如同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坚定而无情地向前推进。
但是,让所有秦军士兵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即使面对如此恐怖的杀戮机器,那些圣殿军士兵依然没有后退。
他们嚎叫着,疯狂地冲向陌刀阵,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那致命的刀锋。
一名陌刀手一刀将面前的敌人劈成两半,但还没等他收回陌刀,另一个敌人就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胳膊,用牙齿疯狂地撕咬着他的血肉。
陌刀阵虽然杀伤力巨大,但推进的速度,却被这些悍不畏死的狂信徒大大减缓了。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场血腥到极致的消耗战,每一寸土地的推进,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冒顿在帅位上暴跳如雷。
“废物!一群废物!”
他指着战场,对着身边的将领们破口大骂。
“一万精锐骑兵,加上大秦的陌刀营,竟然被一群拿着农具的泥腿子给拖住了!打到现在,我们伤亡了多少人?”
一名将领战战兢兢地回答:“单于,骑兵......骑兵伤亡已经超过三千,秦军的陌刀营,也......也损失了数百人。而敌人,我们大概......大概歼灭了他们万余人。”
“三千换一万?!”冒顿的眼睛都红了。
这对于习惯了用极小代价换取巨大胜利的匈-奴人来说,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交换比。
更何况,对方只是一群他眼中的炮灰。这种毫无意义的伤亡,让他心疼得滴血。
“鸣金!让他们给老子滚回来!”冒顿怒吼道。
几乎在同时,蒙恬也下达了鸣金收兵的命令。
他也意识到,面对这样一只打不烂、吓不跑、杀不绝的“刺猬”,常规的军事手段效果极差。
再打下去,除了徒增伤亡,没有任何意义。
当当当......
清脆的鸣金声在战场上响起,秦军和匈-奴联军如潮水般退去。
而那支损失惨重的圣殿军,竟然没有追击,他们只是在原地收拾同伴的尸体,口中依旧吟唱着那种诡异的调子,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血战,而是一场神圣的仪式。
夜幕降临,联军大营内,气氛压抑。
蒙恬和冒顿坐在主帐之中,相对无。
“蒙将军,”最终还是冒顿先开了口,他脸上的暴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征战草原半生,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
蒙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也没有。他们不为财富,不为土地,只为他们心中的‘神’而战。对他们来说,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回归神国的荣耀。所以,他们不怕死。”
“不怕死......”
冒顿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可以战胜比他强大的敌人,可以收服比他狡猾的对手,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一群连死都不怕的疯子。
一份详细描述了白天战况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被火速送往了已经被大秦占领的安息故都――泰西封。
当这份军报摆在楚中天面前时,这位一手策划了灭国之战的帝国太傅,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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