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晚秋已经做好了饭菜,一家人围着桌子,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可江河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李雪梅那仓皇逃离的背影,和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江河送女儿们去上学,破天荒地没有送到门口就走,而是在学校外的一棵大树下,默默地站着。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李雪梅可能真的要撑不住了。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到李雪梅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在校长的陪同下,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要走。
江河的心猛地一沉。
他走上前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李老师。”
李雪梅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的符咒,眼圈瞬间就红了。
“江大哥……”她声音哽咽,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旁边的校长叹了口气,对江河说道:“江河啊,李老师家里出了点事,要回城里去了。这孩子……哎,也是个苦命人。”
江河知道,所谓的“家里有事”,不过是个体面的借口。
她是被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流蜚语,硬生生逼走的。
“我送你吧。”江河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去镇上的路,是一条颠簸的土路。江河骑着自行车,李雪梅坐在后座上,一路无。
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笼罩。
江河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任何语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李雪梅,只是低着头,任由眼泪打湿身前的衣襟。
到了镇上,江河把她送到了她借住的亲戚家门口。
李雪梅下了车,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好的东西,递到江河面前。
“江大哥,谢谢你。这个……你一定要收下。”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后的鼻音,“求你了,回家再打开。”
江河看着她那双满是祈求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个小小的包裹。
李雪梅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对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院子。
回到家,江河心里五味杂陈。
林晚秋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迎了上来:“怎么了?”
江河摇了摇头,将手里的手帕包递给她。
林晚秋疑惑地打开,手帕里,是两张十块钱的大团结,叠得整整齐齐。
二十块钱!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十几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这……”
江河也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李雪梅会给他这么多钱。
林晚秋看着那两张崭新的钞票,眼圈也红了,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李老师她真是太可怜了。一个清清白白的女老师,就这么被那些烂舌根的给毁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河,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当家的,你是唯一的证人,要不……你再去跟村里人说说,帮李老师澄清一下?”
江河沉默了。
他点上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晚秋,这种事,说不清的。”
他沉声道,“我一个大男人,三番五次地去为一个年轻女老师出头,你猜村里人会怎么说?他们不会信我,只会觉得我和李老师之间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到时候,脏水只会泼得更多,连咱们家都得被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