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风里,风也替我哭了三夜。
而那天,也是他登基之日,万民跪拜,山呼万岁。
有人说,新帝少年英姿,登基前受重伤于荒野,有一女子以命相护,终助他逃出生天。
可惜女子名讳不详,尸骨无存。
真讽刺啊,他连“尸骨无存”这四个字,都是他亲手替我安排的。
低头,我看着腹间血流如注,浸透了那块他亲手系上的绢带。风沙太烈,天地间只剩下黄土与血色,模糊成一场荒唐。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爱一个人到极处,真的会变成笑。笑他狠,也笑自己蠢。
那一日,我在宫门口远远看到他。他穿着金线织的朝服,眼神淡得像一滩死水。
侍卫拦在我身前,他只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她疯了,把她送去别处。”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想告诉他,我为他挡过的箭还在肩里;想告诉他,我们明明已经在村里拜堂成亲了。
可那一眼,冷得像能冻结呼吸。
登上高处的人,不需要“恩人”,更不需要“丑闻”。
他要干净的名声,要无瑕的权势。
所以,我成了他人生里的污点。
他要抹去我。
后来我被押往荒野,理由是“盗取禁药”。
可那药,是我曾经亲手为他熬的。
荒野风冷,马蹄滚过尘土。
利器入腹前,他低声说了句:“舒儿,你本不该出现在我命里。”
我笑了,笑得连血都从嘴角涌出来:“可你的命,是我救的。”
他没回头。
我死了。
血流了一地,顺着乱石缝渗进泥土,颜色暗得像旧铜。
风卷着沙子钻进眼里,我看不见天,只听见自己心脏最后一声闷响。
再睁眼,又回到了那个暴雨的夜晚。
河水翻腾,雷声滚滚。
我脚下一滑,泥泞的路溅起一片水花。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又在梦里。
可我伸手摸到自己的脸,冰凉、真实。摸到自己的腹部,没有利器造成的伤口。
我重生了。
风声呜呜地灌进耳朵,夜色与前世一样黑,雨一样大。
而那条河,正是我前世捡到冷易的地方。
我怔了片刻,然后笑了。
命运还真爱开玩笑。
这一回,我不但要去捡他,还得捡得干净利落、捡得值钱。
毕竟,他欠我的黄金万两,还没还。
我提着灯笼,转身冲向村口。
草丛被雨水压倒,河水拍打着岸石。就在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我看见了他。
那熟悉的身影,正随水流漂来。
他还是那副模样,眉目英俊,面如冠玉,只是此刻狼狈不堪。
我看着那张脸,心底一阵恍惚。
上辈子,我在这条河边拖着他上岸,心疼得连哭都不敢。
这一辈子,我只是冷冷盯着他,任雨点砸在脸上。
“冷易。”我低声唤了一句。
没人回应。
他昏了过去。
我走过去,把他从水里拉上来。那一瞬间,雨声、风声、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我记得上一世的他。
那时,我把他从水里拖上来,拼尽了力气,差点被卷下去。
他伤得不轻,胸口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染透了整条衣襟。
醒来的时候,眼神戒备,连喝口水都要我先试给他看。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冷易。
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提自己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