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窗外呜咽的风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宁坊当然可以出去,但是并不妨碍我吓唬他。
冷易脸上那抹刚刚浮现的倨傲笑容,就那样僵在了唇角,像是被瞬间冰封的湖面。
他眼中的疑惑迅速被一种更深、更沉的惊疑所取代,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全然不顾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他那双深邃的凤眸中,倒映着我平静无波的脸。
我没有躲闪,任由他审视,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无辜笑意。
我知道他想从我眼中看到贪婪、算计,或是欲擒故纵的痴迷。
但他什么也看不到。
半晌,他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冷哼,那冰封的湖面才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我没有给他组织语的机会,慢悠悠地接上了自己的话。
“只是在想,你赖账或者想对付我……我可得先找好说书人,把咱们的故事编排成最时兴的段子,传遍大街小巷。”
“你这女人,除了钱就没别的追求了吗?”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维持着他那所剩无几的太子威仪,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没有。”我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个答案显然让他噎了一下。
他大概从未见过如此坦然承认自己贪财的女子。
前世的我,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流露出半分对金钱的渴望,唯恐玷污了那份自以为是的纯粹爱恋。
可笑,真是可笑。
“果然是个贪财的村姑!”他终于找到了可以鄙夷我的制高点,不屑地上下打量着我。
那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从我的粗布麻衣,一路刮到我懒得挽起的长发。
然而,在他的鄙夷之下,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好奇。
他心中一定在想,若是许我滔天富贵,我又会是何种嘴脸,
“那如果本太子给你比黄金万两更丰厚的赏赐呢?”
他果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诱哄,仿佛在引诱一只无知的小兽踏入陷阱。
我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殿下说的!是封个夫人贵妃,还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他,“那些都是过眼云烟,只有握在手里的钱,永远不会背叛。”
我的话一下子打破了他眼中刚刚燃起的掌控欲。
他大概以为,天底下没有女人能拒绝东宫女主人的位置,没有女人能拒绝他冷易的垂青。
可惜,他面前的这个人,死过一次了。
“你倒是比本太子想象中还要聪明。”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既有计划被打乱的恼怒,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我的价值。
“既然如此,我便再加码,黄金万两,外加一个愿望如何?”
“我不接受大饼。”我拨了拨烛心,让光焰跳动得更明亮些。
“这可不是大饼,”他立刻反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试图用他那双眼睛让我相信他的诚意,“只要你跟我回京城,这一切都是你的。”
他以为我看不出他话语里的圈套。
跟他回京城?
到了他的地盘,是圆是扁,还不是任他拿捏。
别说黄金万两,恐怕我连这“无宁坊”都再也回不来。
“我才不去。”我断然拒绝。
“哦?”他微眯起双眸,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语间威胁之意渐浓,“刚才还心心念念着黄金,现在怎么又改变主意了?莫不是在耍本太子不成?”
“黄金你答应了送过来啊,”我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哪里需要我亲自去取?”
冷易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识好歹的蠢货,又像是在看一个让他束手无策的怪物。
他心中盘算着,我若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要赖账确实容易许多。
但他嘴上却不饶人:“你这村姑倒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本太子如何信你?”
“信不信我无所谓,我信不过你才是真的。”我叹了口气,故作苦恼地托着下巴,“不过不去的话,你肯定会赖账…….嗯,这可难办了。”
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随即拍了下手,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大不了,先卖了再说。”
“你卖什么?”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冷易的眸光骤然一沉,一种难以名状的慌乱攫住了他。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本太子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他低吼道,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吃痛地蹙了蹙眉,却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散落在额前的一缕黑发,然后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把你卖了呗。”
空气再次凝固。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将我整个人都扯得离他更近了些,近到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倒影背后那滔天的怒火。
可那怒火烧到极致,却化作了一声嗤笑。
“呵,你倒是胆子大,”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你可知我是谁,便要卖我?”
话虽如此,但我却从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耳根看出,他心里其实并不相信我会这么做。
或许,在他看来,这又是我吸引他注意力的另一种拙劣把戏。
“反正你想赖账。”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心思。
这句话精准地扎进了他的痛处。
攥着我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本太子一九鼎,如何会赖账?只是这荒山野岭的,我即便想给你,也拿不出啊。”
“这倒是个问题。”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即眼睛一亮,一个荒唐却又致命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型。
“有了!到时候开个赌局,就赌你会不会赖账。消息一放出去,想必全天下的富商豪客都会感兴趣,一定能挣得盆满钵满!”
“你!”他从未想过,一个女人的脑子里竟能生出这般离经叛道的法子。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俊美的脸庞涨得通红,片刻后才咬牙切齿地问:“你就这么笃定我会赖账?”
“不不不,”我晃了晃被他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示意他放开。
“你不赖账我照样能挣一笔啊。你想想,一边是赌你赖账的,一边是赌你守信的。无论哪边赢,我这个庄家都稳赚不赔。”
“你这女人,当真是无利不起早。”
他终于松开了我的手,眼神幽深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整个人看穿:“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挣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