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我与冷易之间轻轻摇曳,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抱着我的力道,不再是前几日抓我手腕时那种虚弱的、仅仅是出于本能的依赖,而是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控制力。
他的伤,在我的“悉心照料”下,显然已经好了大半。
“你这也不像伤重得快死了啊。”我轻轻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随即身体一转,巧妙地挣脱了他的爪子,“那你还赖着干啥?”
冷易显然没料到我能如此轻易地挣开,身形微微一晃,跌坐回床上。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飞快地垂下眼帘,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看见他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是在暗自运功探查自己的身体。
果然,下一刻,他再抬起眼时,那份错愕已经变成了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身上的伤势在这缺医少药的荒山野岭,恢复得比他自己预想中快得多。
“即便如此,我的身体也还需调养。”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疏离。他眼神一扫,掠过那扇紧闭的屋门,薄唇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况且,外面那些……活死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以为用那些怪物就能吓住我,让我继续心甘情愿地当他的庇护所。
可惜,我早就不是前世那个被他一句话就能吓得六神无主的小姑娘了。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我淡淡地回了一句,转身就作势要去收拾桌上的碗筷,一副送客的姿态。
“站住!”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从身后传来,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双漂亮的凤眼因为愠怒而微微眯起,其中酝酿着我都能轻易看出来的风暴。
他见我软硬不吃一时竟有些语塞。
然而,太子殿下之所以是太子殿下就是因为他从不缺乏手段。短暂的沉默后,他那冰冷的声音竟奇迹般地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我如今伤还未好,若是你此时将我赶出去,那便是见死不救啊!”
我差点笑出声来。
装可怜?
他竟然对我装可怜。
前世的他高踞龙椅之上,俯瞰着跪在阶下的我,眼神比这无宁坊冬日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见死不救?他对我做的,又何止是见死不救。
我缓缓转过身,对上他那双努力挤出几分无辜和脆弱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我又不是圣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脸上的可怜兮兮的表情僵住了,像是戴上了一张劣质的面具,随时都会碎裂。我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将我掐死的冲动。
他心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可脸上却偏偏还要维持着那副伪装。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我好歹也相识一场,难道你真忍心看着我被那些活死人撕成碎片?”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演得惟妙惟肖,仿佛下一秒我若点头,他就会肝肠寸断。
“我可以闭眼啊。”我轻描淡写地说道,甚至还体贴地做了个闭眼昏过去的动作,示意我做得来。
“你放肆!”
这一次,他被我气得结结实实,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俊脸涨得通红,险些真的吐出血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怒火与杀意交织,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
他死死地瞪着我,仿佛我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然而,就在这怒火即将喷发的瞬间,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的火焰骤然熄灭,转而被一种深沉的、算计的光芒所取代。
他话锋一转,声音也恢复了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诱惑的意味。
“你如此在意钱财,不如跟我做个交易如何?”
“不做。”我干脆利落地拒绝。
我知道,戏码要来了,但我偏要让他自己把价码抬上去。
“你还没听是什么交易,怎么就拒绝了?”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努力直起身子,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鹰隼,死死地将我锁定,“只要你护我周全,除了金银,我还可以满足你一个其他的愿望,如何?”
一个愿望?
听起来真是诱人。若是前世的我,恐怕会以为是苦尽甘来,或许会立刻扑上去,哭着喊着要他给我一个名分,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也不想想皇家子弟,尤其是储君,后宫里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可笑,真是可笑又可悲。
“没兴趣。”我再次拒绝,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作势就要去掀开门帘。
“这可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你当真不考虑?”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阴鸷地扫视着我,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莫不是……你有什么难之隐?
我能感觉到,他的耐心正在被我一点点耗尽。
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开始弥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企图让我屈服。
我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迈开步子伸手就去抓他的胳膊,准备将这尊大佛亲自“请”出去。
“等等!”
见我又要动粗,他连忙厉声喝止。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急切。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该如何才能让我这条贪婪的鱼,咬上他抛出的“饵料”。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五倍!我给你五倍的黄金,只要你将我安全送回京城!”
金钱的数目在他口中吐出,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傲慢。
他以为,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尤其对于我这样一个出身贫寒、见钱眼开的村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算计:“五倍……听起来是很多,可万一我还没花完就死了呢?送你回京城,路途遥远,风餐露宿风险还大的,算来算去,还是我亏。”
“你这贪得无厌的村姑!”
他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那双漂亮的眼睛危险地眯起,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切吧切吧剁了吧。他从未见过像我这样好赖话都不听还得寸进尺的女人。
“那你想要多少?”他恶狠狠地低吼出这句话。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作势要往门外走,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准备呼喊:“外面的大哥们,晚饭来啦……”
“好!十倍!”
这两个字几乎是他咬碎了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我甚至能听到他指节捏紧时发出的“咯咯”声响。
我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