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远滚多远。再闹腾我,我立刻把全村的活死人都叫来陪你好好聊聊人生。”
“活死人”这三个字,是他的死穴,也是我最锋利的武器。
他闻,心里猛地一惊,所有到嘴边的狠话都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变得青一阵白一阵,精彩至极。
他死死地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不敢再放一句狠话。
他深知此刻的自己完全受制于我,不得不强压下滔天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尽管听起来依旧僵硬无比:“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烦死了你。”我嘟囔一句,再次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这彻底的无视,终于点燃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强撑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步步向我靠近,每一步都带着伤口的刺痛,但他眼中的凶光却愈发炽烈。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投下一片阴影,语中威胁的意味十足:“哼,你这般态度,就不怕我反悔,不给你那黄金万两?”
他以为这是我的软肋,是能拿捏我的唯一筹码。
然而,我只是缓缓地从枕下,摸出了一个小巧的木哨。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它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准备吹响的姿势,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脸上的表情,是我两辈子都未曾见过的精彩。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惧、屈辱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他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的面具,在这一刻被我手中这个小小的木哨,砸得粉碎。
“你还真敢!”他的脸色瞬间大变,几乎是扑过来一般,慌忙伸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而颤抖,力气却大得惊人。那双总是睥睨众生的眸子里,流露出了近乎哀求的惊惶。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如今成了我脚边一条会咬人,却被铁链死死锁住的狗。
他的威胁苍白无力,他的尊严文不值。
我只需要晃一晃手中的木哨,就能让他所有的怒出都化为最原始的恐惧。
意识到自己此刻还需仰仗我,他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最终颓然地放开了我的手腕。
他退后一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也放缓了许多,带着一丝妥协:“只要你好好照顾我,黄金万两,少不了你的。”
我收回木哨,重新塞回枕下,慢条斯理地开口:“大饼我从不吃。”
“你!”他被我的话狠狠一噎,随即,一丝冷笑爬上他苍白的唇角,“这黄金万两可不是大饼,足够你在这穷乡僻壤横着走了。你当真不要?”
他紧紧地盯着我,试图从我的脸上,看穿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没拿到手之前,都是大饼。”我淡淡地回应。
冷易的心沉了下去。他从未如此挫败过。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明明就躺在那里,仿佛唾手可得,却又像隔着万丈深渊。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无情地践踏着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谨慎?
不,这已经不是谨慎了,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对他这个人的不信任,甚至是不屑。
他,当朝的太子,未来的君王,他的承诺,在这个村姑眼里,竟然和画在纸上的饼没什么两样。
怒火和屈辱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让她知道冒犯皇权的下场。
可是一想到门外那片死寂的黑暗,想到那些行动僵硬、毫无生气的“村民”,一股寒意便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浇熄了他所有的杀意。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血海深仇未报,还有至高无上的皇位在等着他。
而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他伸手入怀,摸到了那块冰冷而坚硬的东西。
这是他贴身藏匿的,以备不时之需的最后一点资本。
他将它掏了出来,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油灯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光华。
“呵,倒是谨慎。”他冷笑着,将那块沉甸甸的金锭在我眼前晃了晃,像是在引诱一只贪婪的猫,“这是其中一部分,如何?”
我看着他手中的金锭,那纯正的色泽和厚重的分量,无一不彰显着它的价值。
换做前世的我,恐怕早已激动得不知所措。
可现在,我的心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见我只是看着,不为所动,他眼底的暗恨一闪而过,脸上却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的高傲。
我终于抬起眼,目光从金锭移到他那张写满“你快来求我”的脸上,慢悠悠地说道:“你不是说没带钱吗?这大概率是假货。”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太子岂会骗你!”他的眼神瞬间凛冽如刀,手一扬,那块金锭便带着风声,重重地砸在了我床边的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桌子被砸得一震,桌上的油灯都跳了跳,光影摇曳,将他脸上交织的愤怒与不安照得忽明忽暗。
他语气虽然强硬,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忐忑,竟真的害怕我一气之下,连这真金白银都不要了。
“你若不信,拿去验便是!”他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我,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我没有立刻去看那块金锭,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故作强硬的姿态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恐惧,看着他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自知的狼狈。
许久,我才缓缓伸出手,收下了那块金锭。
有钱不拿王八蛋啊,毕竟拿到手的才是真的,还是他自愿给的。
我收回手,不再理会他,径直躺下睡了。
只留下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对着那块冰冷现实,独自煎熬。
他以为扔出金锭是在施舍,是在交易,是他重新夺回主导权的方式。
可他不知道,从她将他从荒野里拖回来的那一刻起,他脖子上的枷锁,就已经被牢牢套上,再也摘不下来了。
夜,还很长。无宁坊的夜,每一刻都足以将一个人的神智彻底摧毁。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即将再次沉入梦乡时,身后传来他压抑了许久,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甘的低语。
“你这村姑,黄金万两的事……可还作数?别再想着叫那些东西来吓唬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