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烦躁与阴郁的冰冷,仿佛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嫉妒的寒冰所覆盖。
“心爱的人?”他重复着我的话,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你不是想拿着黄金万两享受人生吗?”
“没他,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我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深情与落寞。
“哦?”他笑了,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心里的那块石头,恐怕已经堵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可他嘴上,却偏要装出满不在乎的嘲讽:“没想到你这村姑还挺痴情。说说吧,他是谁?”
“苏承安。”
我轻轻吐出这个我惦记了两世的名字。
“苏承安……”冷易在唇齿间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碾碎。
他眼中的阴郁更甚,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墨汁滴落下来。他里一种阳阳怪气的语调说道:“这名字听起来倒像个文弱书生,他与你有何关系?”
“我爱他。”
我直白地、坦然地,用最纯粹的字眼,给了他最重的一击。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暴怒和刺痛的复杂情绪。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那你可知他现在何处?”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我想,如果他现在知道这个“苏承安”在哪儿,恐怕会立刻不顾一切地派人将其除掉。
“不知道。”我摇摇头。
“呵,”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话语间尽是挖苦,“你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就说爱他?还为了他不要我的黄金万两,真是可笑!”
我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我要是知道还要你帮忙找?”
我的眼神成功地再次点燃了他心头的火。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却又发作不得,只能强行将那股邪火压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且说说你与他是如何相识的?有何特征?”
“长得帅。”
“就这?”他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的不耐烦,仿佛我的回答是对他智商的侮辱,“这天下长得帅的人多了去了,你就凭这一点让我找人?”
他语气愈发冰冷,那股浓烈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我包裹。
“一米九七。”我又抛出一个特征。
冷易对这个特征显然感到些许诧异,在他所处的权贵圈子里,如此身高的男子确实不多见。
“如此身高,倒是好找许多。可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其他特征?”
“左手戴着一串沉香木十八珠,从不摘下。”
我说出这句话时,敏锐地捕捉到冷易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凛冽。
一个想法似乎瞬间涌上他的心头,他迟疑了片刻,紧紧盯着我问道:“你说的这人……是不是经常穿着一身白色长袍?”
“不,经常一身黑。”
'他是不是还有一把从不离身的折扇?扇面上似乎还画着竹子。”他心里的那股不祥预感似乎愈发强烈,咬了咬牙继续追问。
“没有。”
我看到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却又有些不甘心,似乎在恼怒自己居然会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情敌而如此失态。
“那…….他的性格如何?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吗?”
我微微偏过头,目光望向窗外那棵枯败的老树,脸上露出一个温柔而怀念的微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他很温柔……”
“够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粗暴地打断。
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用“温柔”这个词来形容另一个男人时,他会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反应。
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那是一种被嫉妒和愤怒烧灼的痕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他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被无数根针扎着心脏一般。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戾。
“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苏承安。
这个名字像一道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凌迟般的痛楚。
温柔?
她居然用“温柔”来形容那个男人!
冷易的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从未感到如此的愤怒和……无力。
他堂堂东宫太子,未来的天子,竟然会因为一个乡野村姑口中的男人而心神大乱。
他努力地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他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是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又在要新的把戏,想以此来拿捏他。
可他骗不了自己。
当听到她说“我爱他”时,那股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的尖锐刺痛,是如此的真实。那是一种属于自己的珍宝被他人觊觎,甚至已经被夺走的恐慌与狂怒。
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攀附权贵,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太子妃之位。
他鄙夷她的心机,却又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享受着她那种笨拙而热烈的“爱意”。
他以为她非他不可,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她恶语相向,可以冷眼旁观她的讨好,因为他笃定,她绝不会离开。
可现在,一个叫“苏承安”的男人,轻易就击碎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一米九五……沉香木十八珠……”他低声念着,脑中飞速地搜索着符合这些特征的人。身高如此出众,又常年佩戴十八珠……
他的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身影,大多是些江湖中人或是隐世的宗室,但都无法完全对上号。
不,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必须把这个人找出来,无论这个苏承安是真是假,他都必须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冷易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死寂的村落,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不仅要找到这个人,还要让那个女人亲眼看着,她所谓的“心爱之人”,是如何在他面前化为尘埃的。
他要让她知道,谁才是她唯一能仰望和依靠的人。
他要让她明白,背叛他的下场,远比死亡更可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