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我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他的眼底让他那张永远高傲的脸庞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
“是。”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他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那股力道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仿佛要将我生生揉进他的骨血里,再也不分离。
“我只是他一人的妻。”我忍着痛,依旧固执。
“呵,好一个忠贞不二。”他怒极反笑,眼神如鹰集般锐利地扫过我的脸,带着残忍的快意,“可他现在在哪儿?说不定早就死了!”
“是死是活,我都是他的妻。”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脸色铁青,猛地扬起手,那带着凌厉风声的巴掌就要朝我脸上扇来。
我闭上眼,没有躲。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
那只手在半空中生生停住,剧烈地颤抖着。我睁开眼,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眼中疯狂的挣扎。
“你……当真以为本太子不敢打你?”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在质问我,又像是在质问他自己。
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问:“你身为太子,还要夺人妻吗?”
这句话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神色晦暗不明,眼中似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一个是属于太子冷易的骄傲与尊严,另一个,是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我的不舍与恐慌。
“本太子贵为储君,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的苍白,“可你为何非要逼我!”
“我没有逼你。”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你走吧……回你的京城去。”
“走?”
我的逐客令仿佛成了最后的导火索,他顿时气血上涌,却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强行压下怒火,冷冷道:“本太子若就这么回去了,你当如何?”
“与你无关。”
“无关?”他自嘲般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
“好得很!既然如此,那我便如你所愿!”
他猛地一拂袖,决绝地转身。
那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狼狈。
刚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没有完全回头,只是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着我:“你别后悔!”
我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晚风吹过空荡的衣袖,带来一丝凉意。
冷易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胸口的伤在痛,后背的伤在痛,可这些都比不上心口那片空洞的、被反复撕扯的剧痛。
后悔?
该后悔的人是谁?
他从未如此挫败过。
他是天之骄子,是天下的储君,自出生起便拥有一切。
权势,地位,财富,女人……只要他想要,没有得不到的。
可偏偏是这个乡野村姑,这个他曾以为贪得无厌、心机深沉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骄傲踩在脚下。
她竟然让他走。
她竟然为了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苏承安”,让他滚回京城。
难道……本太子竟比不上那个连面都未曾露过的苏承安?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一股莫名的酸涩感混杂着滔天的怒火涌上心间,让他几乎想不顾一切地冲回去,将她锁起来,让她再也见不到任何人,让她眼里、心里,都只能有他一个。
可他不能。
他是太子。
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做出这种有失皇家体面的行为。
他阴沉着脸,伤口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
就在他愣神之间,周遭的空气陡然一凝。
夜色不知何时已经深了,林间的风带着一股死寂的寒意。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处的树影中窜出,手中利刃在稀薄的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寒芒,悄无声息地将他与不远处的她,团团围住。
杀气!
冷易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回身,瞬间冲到我的面前,一把将我拉到了他身后。
“哼,本太子倒是要看看,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嗜血的冷意。
我竟然忘记了,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和中元节,无宁坊会打开。而今天很不巧是月圆之夜,难怪会有黑衣人闯进来。
他下意识地将我完全护在身后,摆出了防御的姿态,警惕地盯着那些步步紧逼的黑衣人。
我被他猛地拽到身后,后背撞上他温热却紧绷的胸膛。
那一瞬间,我有些恍惚。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保护姿态,仿佛前世的幻影与此刻重叠。
曾几何时我也曾为他这样本能的守护而心动不已,以为那是深情的证明。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很快清醒过来,这不是保护,这不过是他身为上位者,不容许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染指的强烈占有欲罢了。
我的命,我的身体,在他看来,都是属于他的。
他可以肆意践踏,却绝不允许旁人动一根手指。
想到这里,我心中最后那一丝恍惚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看着那些将我们包围的黑衣人,他们身上散发着与这无宁坊格格不入的生人气息。
我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了那个小巧的木哨,放在唇边。
下一刻,一声尖锐、凄厉的哨音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那声音仿佛一道无形的敕令,唤醒了沉睡在这片土地下的所有亡魂。
周围的地面开始传来oo@@的声响,一道道僵硬、腐朽的身影从黑暗中、从屋舍里,缓缓地显现出来。
他们的眼眶空洞,动作迟缓,却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些黑衣人围了过去。
“这……”
护在我身前的冷易,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周围突然出现的,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活死人,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佩剑。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那双写满震惊与骇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以及我唇边的木哨。
“你竟然能……控制这些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