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终于凭借着非人的意志,捱过了毒发最艰难的时刻。
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渐渐退去,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神智却清醒了过来。
他挣扎着,用剑鞘撑着地面,一点点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
夜风吹过,卷起他染血的衣袍,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所有的脆弱与悲哀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更加彻骨的阴冷与狠厉。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信号烟火,拉燃引线,一道尖锐的啸声划破天际,在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龙形图样。
很快,东宫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与马蹄声,一群身着黑甲的禁卫军从四面八方涌来,看到他的瞬间,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传太医!”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到那个逃走的背影,他的心中便是一阵尖锐的刺痛,那痛楚甚至超过了体内的余毒。
他推开她,是为了让她活。
可一想到她正与另一个男人双宿双飞,滔天的妒火与怒意,便足以将他所有的理智焚烧殆尽。
“封锁消息,”他冷冷地补充道,“别让人知道孤中毒了。”
经过这场生死变故,冷易整个人仿佛淬了寒冰的利刃,锋芒毕露,杀气四溢。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何将那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挣脱金丝笼的雀儿,抓回自己的掌心。
他要让她知道,他给的,才是她的。
他不给,她不能抢,更不能逃。
就算是他让她走了,等他处理完这些肮脏的事,再把她抓回来就是了。
孤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还未等太医前来诊脉,便有急报传来。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在殿前,尖细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启禀太子殿下,您……您中毒之事,怕是……怕是已被二皇子知晓!”
冷易坐在主位上,正由宫人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听到这话,他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眼。那双凤眸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果然是他。
一张由帝王怒火与滔天占有欲织就的天罗地网,已然悄然张开。
而他,就是那网中心的猎人,正冷酷地等待着他的猎物,自投罗网。
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空旷冰冷的宫殿里,目光穿过重重宫阙,仿佛能看到那片让他尝尽背叛与心痛的村落。
孤会处理好一切,然后来带你回宫。
你与那苏承安,准备好如何面对孤了吗?
自从从密道离开东宫后,我和苏承安回到了之前租住的小院,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
之前承安把冷易给我的金稞子打成了首饰,剩下的银票存在钱庄里,足够我们挥霍一辈子。
我以为,这便是我们苦难过后的一丝甜,却未曾想,这甜蜜尚未在心头化开,便被一声巨响彻底击碎。
那扇饱经风霜、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碎裂的木屑四散飞溅。
门外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肃杀之气瞬间灌满了整个小院,吹得院里那盏油灯“噗”地一声,骤然熄灭。
光明与温暖一同消失,世界陷入一片昏暗。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苏承安的衣袖,抬头望向门口。
逆光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那里,宛如从地狱踏出的修罗。
他身着一袭华贵的赤色锦袍,外罩着滚着雪白狐裘的大氅,那张俊美妖冶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阴沉无比,一双深邃的凤眸里,燃烧着足以将这天地都焚为灰烬的怒火。
是冷易。
是黑压压一片的铁甲侍卫,他身后,刀剑出鞘,寒光凛凛,将这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那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彻底取代了方才的温馨余韵。
几刻钟前。
东宫书房内,价值千金的端砚被狠狠掼在地上,砸得粉碎,浓黑的墨汁溅上明黄的龙纹地毯,宛如一朵盛开的、不祥的墨菊。
“什么?”
冷易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暗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骇人的青色。
“回……回殿下,消息千真万确。那女人……她、她与苏承安在城西那个小院里,如神仙眷侣一般……”暗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从未见过太子殿下露出如此可怖的神情。
神仙眷侣。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冷易的心里。
他脑中“嗡”地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那个在他面前装得柔顺乖巧、口口声声非他不可的女人,那个他以为就算自己再怎么冷落、再怎么折辱,也只会眼巴巴跟在身后的女人,竟然……竟然敢嫁给别人?
还是苏承安!那个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野村夫!
一股混杂着背叛、羞辱和狂怒的火焰从他胸腔深处轰然炸开,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心绪。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书案,笔墨纸砚、珍玩玉器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好得很!”他怒极反笑,笑声却比哭声还要凄厉,“你们是真不怕孤啊!”
他以为她那些欲擒故纵的把戏,那些贪得无厌的索求,都只是因为爱他入骨,只是想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他一边为此感到厌烦,一边却又隐秘地享受着这种被全然依赖和爱慕的感觉。
他甚至已经想好,这一世,等他登基之后,一定将她纳入后宫,给她一个名分,弥补她上一世的痛苦,让她这辈子都只能待在自己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可她竟然敢!她怎么敢!
在他刚处理完乱臣贼子,刚重新坐稳太子之位时,给了他这样一记响亮的耳光!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那疼痛尖锐而清晰,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想到她此刻正对另一个男人巧笑倩兮,一想到她或许正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冷易就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不能容忍,绝不能容忍!
她是他的,从他允许她将他拖回那个破屋开始,她就只能是他的!无论是她的身体,她的心,还是她那条卑贱的命,都只能由他掌控!
就算当初是他让她离开,那也是为了保护她而不是让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摆驾!”
冷易猛地转身,阴沉似水的面容上,杀意毕现。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赤色的衣摆在身后翻飞,像一道流淌的血。
他要亲眼去看看,这对狗男女,是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上演这出恩爱戏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