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用梦呓般的、轻柔却清晰的声音,对着冷易说出了那句足以将他彻底击溃的话。
“我爱了他十五年。”
当然没有,我才看清自己不久,但是,又不妨碍我以此为由逼他放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我看到冷易脸上的怒火、嫉妒、不甘,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凝固了。
他眼中的惊涛骇浪,比任何时候都要汹涌。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凤眸,流露出了纯粹的、茫然的震惊。
十五年?
这个数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将他所有的骄傲与笃定,砸得粉碎。
“你……撒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破了音。
他不愿相信,更不能相信个荒谬到可笑的话语,“你分明是见我如今落魄,想要攀高枝!另寻出路!”
猜的很对,下次别猜了,毕竟结果一样。
“他不过一介平民,何来高枝一说?”我冷静地反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戳破他的自我安慰。
“这……”冷易被我怼得一时语塞,他死死地盯着苏承安,那张清俊温和的脸在他眼中变得面目可憎。
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扭曲的冷笑:“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扮成平民接近你,其心可诛!”
他说着,恶狠狠地瞪向苏承安,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为了让这个谎更加真实,我必须再添一把火。
我看着苏承安,眼中是我精心编织的,属于过往的温柔与怀念,轻声说道:“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十五年。”
这倒不是假话,前世今生,在遇到冷易之前,我和承安,的确在无宁坊相依为命了不止十五年。
要不是怕泄露自己也有前世记忆,我都想说三十年。
“十五年?”翊越发觉得荒谬,神情也越发阴冷,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信你这些鬼话!”
你信不信重要吗?
他嘴上说着不信,可那双剧烈颤抖的瞳孔,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动摇。
心中的嫉妒和不甘像失控的潮水,汹涌澎湃,将他最后一丝理智淹没。
他的右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那被撕裂般的万分之一。
“随你信不信,”我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与疏离,“我只爱他。”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很好!”冷易怒极反笑,笑声嘶哑而悲凉。
他心里已经信了几分,可那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他拉不下脸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来试探,来逼迫,来挽回自己可怜的自尊。
他猛地松开我,后退一步,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毁灭欲。
他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心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又在心底深处,疯狂地期待着我会像以前一样,哭着向他服软求饶。
“来人!”他厉声喝道,“将苏承安,拖下去,斩立决!”
几个一直压着苏承安的侍卫立刻抽出了刀,冰冷的刀锋架在了苏承安的脖子上,准备将他押出去后执行冷易的命令。
苏承安没有反抗,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担忧和歉意。
而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侍卫押着他往外走的时候,默默地跟了上去,一路陪着他,走向那未知的结局。
冷易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听到她离去的脚步声,那么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与迟疑。她甚至没有开口求他,连一个字都没有。
他终于忍不住回头,就这么看着,看着她毫不犹豫地跟在那个男人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昏黄的光线里,仿佛他这个太子,这个她曾经口口声声说深爱的男人,已经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背景。
“十五年……”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一声声沉闷的丧钟,敲碎了他所有的自信。
他想起她看苏承安的眼神,那种温柔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种缱绻,是他求而不得的。那种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默契,将他彻彻底底地隔绝在外。
他一直以为,她爱他入骨,那些贪财市侩的举动,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是为了吸引他注意的拙劣手段。
他鄙夷这些手段,却又不可自拔地沉溺其中,享受着被她“深爱”的感觉。
可现在,她告诉他,她爱了另一个男人十五年。
那他算什么?一个笑话吗?一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悲的替代品?
不,不可能!
嫉妒和不甘像毒藤一样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身为天之骄子,大褚的太子,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更无法忍受在感情上,输给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平民”!
他下令斩了苏承安,一半是出于被背叛的暴怒,另一半,是出于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在赌,赌她对他的感情,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堪一击。只要她开口求饶,只要她流一滴眼泪,他就会立刻收回成命。
可是她没有。
她就那么走了,平静得像是在陪人散步。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猛地转身,冲出了房门。
院子里,寒风萧瑟,侍卫的刀已经高高举起,映着天边惨淡的余晖,闪着森冷的光,而她,就站在苏承安的身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雪的寒梅,孤傲而决绝。
冷易的脚步停住了,心中的怒火与恐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就这么爱他?哪怕是死?”
我听到他压抑着滔天怒火的质问,却没有回头。
风吹起我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我只是缓缓抬起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握住了苏承安被绳索捆绑住的手。
然后,我抬起头,迎向那柄即将落下的冰冷刀锋目光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视死如归的决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