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越过他暴怒的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然后,我笑了。
那笑意很轻,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俊美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身上那件绣着暗金龙纹的红色薄纱外袍,此刻像是浸透了血色,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妖冶与危险。
他以为这金碧辉煌的殿宇是恩赐,是无数女人挤破头也想踏入的天堂。
可于我而,这里不过是一座更大、更华丽的“无宁坊”,只是这里没有活死人也没有恶鬼,只有一个比活死人、比恶鬼更难缠的疯子。
“你放过他……”我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有些飘忽,却异常坚定。
每一个字,都是他不爱听的,都像是在他心头的烈火上浇了一勺滚油。
“你就这么在乎他?”冷易气得脸色铁青,却又突然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声低沉而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子。
下一瞬,他猛地欺身上前,不顾我身上的伤尚未完全痊愈,将我抵在床榻边缘,双手钳住我的腰肢。
冰冷的玉扳指硌得我生疼,他身上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暴戾的因子瞬间攫住了我,干净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离。
我被迫仰起头,对上他那双燃着嫉妒与疯狂的深邃眼眸。
他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呼吸间灼热的气息混合着龙涎香霸道地侵占我的一切感官。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几乎是贴着我的唇,一字一顿地嘶吼,“孤也会嫉妒,孤也会发疯!”
我被这浓郁的气息包裹着,只觉得有些窒息。
但我也知道,在他面前,挣扎没什么用,只会让他更加暴戾。
我只能用尽全力维持着眼底的平静。
我看到他眼中的疯狂,也看到了那疯狂背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可你现在……不也把我留在这里吗?”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嘲讽他。
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囚禁了谁?
我的话似乎刺痛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他手上的力道渐渐放松,慢慢退开了一点。
我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又退开半步,双眼微眯,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太子派头,话语中威胁的意味却愈发浓重:“孤是太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孤肯留下你,是你的荣幸。”
又在强调他对别的女人予求予取,彰显自己身份的高贵吗?
还荣幸?
我抚着自己发疼的胸口,还好伤口没有被他粗暴的动作弄得再次开裂。
很快,腰上也传来丝丝酸痛,那上面一定留下了屈辱的指痕。
我抬起眼,看着他那张写满傲慢的脸,再次笑了,这次的笑意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汝之蜜糖,吾之砒霜。”
他的眼神骤然暗,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波涛汹涌。
他一把将我拉近,几乎是将我整个人都拽进了他的怀里。
他身上那件毛绒滚边的外袍蹭过我的脸颊,柔软的触感与他此刻的暴戾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你是在拒绝孤?”他咬牙切齿,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他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你可知道多少人想爬上孤的床求都求不来!”
“那是她们。”
也是上一世的我。
我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便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殿中那尊巨大的珊瑚树摆件上。
那瑰丽的红色,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美得不似凡物,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像极了这座囚笼。
“那你呢?”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扣在我手臂上的手越收越紧,仿佛要将我糅合到他掌心里。
他强硬地扳过我的脸,逼我与他对视,似乎想从我的眼神中找到一丝一毫的伪装与动摇。
“难道你就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个比喻不错。
说的就是前世的我。
前世的我便是怀着这样愚蠢的梦,最终被抹除在茫茫风沙里。
凤凰泣血,何其凄美,可那份痛,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迎着他探究的目光,眼底的嘲弄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我……”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我此生唯一的奢望,“只想和爱人白头偕老,无论贫穷富贵。”
“爱人?”
冷易愣了一下。
他前世今生糅合的混乱记忆和骨子里的骄傲与刚愎自用,让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我的爱人就该是他,可想到我前些天为了保住另一个男人,宁可将剑捅向自己……
他立刻反应过来我说的爱人,是那个被他丢在地牢里的苏承安。
几乎与此同时,他听到自己的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痛感如此清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怒吼,想质问,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刻薄的冷笑:“你所谓的爱人,不过是个穷酸的村夫罢了!”
“可我爱他,他也爱我,就够了。”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力量来自于前世的彻悟,来自于今生的决绝。
“呵,爱?”冷易的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冷笑,像是受伤的野兽在低吼:“你以为他对你的爱,能抵得过孤给你的太子妃之位,抵得过孤给你的万两黄金?”
他以为黄金万两是我的软肋,却不知,那只是我离开他的跳板。
况且,我已经拿到钱了,不想再和他拉扯了。
我不想再与他争辩这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再次恳求:“放过我们。”
“休想!”心底的无名之火轰然炸开,理智的弦彻底绷断。
他狠狠地捏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拆吃入腹。
“孤乃未来的皇帝,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他疯狂地重复着这句话,试图用皇家的身份逼我就范。
这让我感到一阵战栗。
我看着他因嫉妒而扭曲的面容,忽然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我抬起手,轻轻覆上他捏着我肩膀的手背,那里的青筋因用力而暴起,滚烫得吓人。
“我给你……然后放我回去。”
冷易闻,神色微动,捏着我肩膀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