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易的暗卫如鬼魅般逼近,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铁锈与血腥气味,混杂着凛冽的杀意,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与苏承安牢牢困在中央。
我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但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我克服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苏承安护在怀里。
他温热的身体隔着布料传来,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却也给了我无穷的勇气。
“承安……我陪你。”我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是我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前世的孤魂,今生的归宿,我不能再失去。
见此,冷易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冶的脸上,血色寸寸褪尽,只剩下一种暴怒前的苍白。
他身上那套华贵的红色薄纱外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与他此刻阴沉如冰的气质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你就这么爱他?甚至不惜与孤为敌?”他的声音不高,那双深邃的风眸中,嫉妒与愤怒交织成一片黑色的火焰,几乎要将我吞噬殆尽。
他说的“为敌”,分量何其之重,那是与未来的君王为敌,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我抬起头,迎上他满是杀意的目光,毫不畏缩:“是。”
“哪怕孤现在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他往前逼近一步,华贵的衣摆在地上拖曳出优雅而危险的弧度。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甚至能从他那故作镇定的语调里,听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我否定答案,期待我说出几句在乎他的话,来满足他那可怜又可笑的占有欲吗?
可惜,这一世,我什么期待都不会给他了。
“是。”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最后那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期待落空,那汹涌的怒意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周身的气场变得无比骇人,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只要你离开他,回到我身边,我可以放过他。”
回到他身边?
我心中冷笑。重蹈覆辙再死一次吗?
而且,你明明答应过我,我给你,你就放过他的……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我投下了一颗足以让他世界天翻地覆的巨石。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和他拜过天地。”
冷易整个脑子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算什么?那种乡野村夫的简陋仪式点两根红烛,磕几个头,就算成亲了?
冷易的呼吸猛地变得粗重,一股莫名的酸涩感堵在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努力维持着自己身为储君的威严,但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不过是村野匹夫的简陋仪式罢了,怎能算数?”
他说出这句话,既是说给对面的女人听,也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对,不能算数,那种东西,怎么能和他未来要给她的太子妃之位相比?
她一定是糊涂了,被那个男人骗了!
“他是我名正顺的夫。”我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是在冷易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上,又补上了一刀。
“名正顺?”他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再无一丝温度,“那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命重要,还是你的贞洁重要!"
话音未落,他向暗卫使了个眼色。那几个黑影瞬间会意,身形一动,如同几只捕食的猎豹,朝着被我护在身后的苏承安扑去!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擒拿。
冷易这是要用最羞辱的方式,逼我就范。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苏承安抱得更紧。
“只要你肯跟我走,我保证不会伤害他。”
见我不说话,他以为我害怕了,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哄劝。
这句话,他之前就说过了,可是呢,还不是反悔了?
不过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罢了。
我依旧沉默,只是伏在苏承安的怀里将脸深深埋入他的胸膛,仿佛那里是这世上唯一的净土。
我的沉默和依赖,彻底点燃了冷易心中那名为嫉妒的无名之火。
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冲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强行将我从苏承安的怀里拉开。
“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离开他!”他低吼着,攥着我手臂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那威胁的话语中,竟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愤怒而扭曲的俊脸,看着他眼中那疯狂的占有欲和深藏的痛苦,忽然觉得无比疲意。
我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说道:“一女不嫁二夫。”
冷易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然后涨红,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被我这句话狠狠地刺穿了心脏。
他瞪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绝望。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后退一步,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最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他抬起手,指向我身后一脸苍白的苏承安,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冰冷刺骨的命令:
“来人,将苏承安,就地处决!”
冰冷的剑锋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死亡的寒芒,如同毒蛇的獠牙,对准了苏承安毫无防备的后心。
杀气凛冽如寒冬的朔风,刮得我骨头缝里都泛起凉意。
那一瞬间,我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用我单薄的身体,将苏承安死死护在身下。
冰冷的剑尖堪堪停在我的后颈,那刺骨的锋锐感让我皮肤泛起一阵战栗,但我没有动,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身下的男人。
“你!”冷易的声音充满了被背叛的暴怒和难以置信。
他猩红的眼死死地盯着我,那目光几乎要将我洞穿。
暗卫们投鼠忌器,握着剑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只等他一声令下。
他咬牙切齿:“你当真要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7
我将脸埋在苏承安的颈窝,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尘土与血腥的熟悉气息,仿佛那是能给我力量的唯一源泉。我抬起头,迎上冷易那双燃烧着嫉妒与怒火的眸子,清晰而决绝地吐出三个笑
“我爱他。”
“那孤呢?”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孤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他又一次问了这个问题,我真的不想再回答了。
“我真后悔救了你。”我望着他,再次给了他这个残忍的答案。
我当然知道没有什么比否定他的存在、否定我们相遇的意义,更能刺痛他高傲的自尊心。
“后悔……”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
那双深邃的风眸里,最后一点光亮也被彻底吞噬。
“孤也后悔,后悔让你救了孤!”
他猛地一甩袖,愤然转身,宽大的龙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不想让我看见他此刻的表情,那份被我一句话击溃的狼狈与痛苦。
“早知如此,我就该视而不见。”我毫不留情地继续补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溃烂的伤口上撒盐。
“够了!”他猛然回身,眼神阴鸷得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死死地盯着我。
“你口口声声说后悔救孤,”他胸口剧烈起伏,心中被无尽的不甘与屈辱填满,语气也变得刻薄至极,“难道救孤,就是为了和这个男人双宿双飞吗?”
“如果没有你,我和他依然过着温馨平淡的生活。”
如果没有你的出现,等承安回来,哪怕是在无宁鬼蜮,也是天堂。
“温馨平淡?”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嗤笑,话语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讽,“那种日子有什么好的?跟着孤,你可以享尽荣华富贵,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何必在这穷乡僻壤受这种苦?”
“和他在一起,不苦。”我的回答轻柔,却坚定如铁。
他看着我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执着,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了。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哪怕孤能给你一切,你也不愿意回头吗?”
“我只要他。”
冷易脸上的血色褪尽,随即,一种可怖的、扭曲的笑容在他唇边绽开。
他一步步逼近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随后,他另一只手猛地一挥,暗卫的剑再次举起。
我沉默着,只是用一双倔强的眼睛回望着他。
“孤乃未来的皇帝,”他紧紧地攥着我,像是生怕我下一秒就会化作青烟消失,语中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天下女子皆梦寐以求,为何你偏偏……”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那双交织着愤怒与痛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一个答案。
“回答孤!”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难道孤还比不上那个穷酸的村夫?”
“我……只爱他。”我闭上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能感觉到,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在那一瞬间渐渐松开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深深的不甘和无力的挫败:“你……就这么爱他?爱到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