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喝一声,手腕一软,那柄饮饱了鲜血的长剑“锵”地一声,被他狠狠插入了脚下的泥地里。
剑柄兀自嗡嗡作响,宣告着这场单方面暴戾的终结。
他不想再与她们纠缠了。
“既然你们如此想进宫,”他抬起头,声音里再无怒火,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冰冷,“那孤便成全你们!”
只见他强压着心中的烦躁,对着虚空某处冷冷下令。
瞬间,数道黑影从屋顶树后闪现,是他的暗卫。
他们悄无声息地落在人群外围,动作迅捷地将这群兀自发疯的女子一一制住。
“哼,”冷易的面色阴沉似水,冷冷地扫视着那些被反剪双手、却依旧痴痴望着他的女人们,“到了宫里,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终于浇醒了这些狂热的女人。她们脸上的痴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茫然。
进宫?以这种方式?
“带走!”冷易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多看她们一眼,“都给孤带到宫里去,听候发落!”
然而,这事传的很快。
最不缺谈资的茶楼里很快有了新故事。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四方宾客的耳朵便都竖了起来。
然而,近来最引人入胜的故事,却并非出自先生的口中,而是来自于底下几个商贾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从外头回来,竟带了一群女子回宫!”一个胖商人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何止是带回来,我那在宫里当差的远房表亲说,那些女子个个都是乡野村妇,却天天在东宫闹着要名分呢!”另一个瘦高个儿接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太子殿下烦不胜烦,几次动怒,可那些女子就是不走,还说……还说殿下在乡下时早已与她们有了夫妻之实。”
流如插上了翅膀,在京城的街头巷尾肆意飞翔。
故事的版本越传越离奇,从最初的“太子带村妇回宫”,演变成了“太子始乱终弃,薄情郎辜负痴心女”。
甚至还有人添油加醋,说他早已在乡下金屋藏娇,如今新人换旧人,惹得旧人哭闹不休。
我支着下巴,听着他复述这些荒唐的流,心中竟生出几分诡异的愉悦。
那个高傲到骨子里,前世连对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是施舍的男人,正被一群他最瞧不上的“村妇”推上风口浪尖,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这出戏,可比前些日子他赐我一杯毒酒时要精彩多了。
我很好奇,此刻的东宫之外,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冷易又会是何等雷霆之怒气。
冷易见我仿佛很爱听他的八卦,脸黑如锅底,却又不想扫我的兴,只得继续往下说。
东宫,毓庆殿内,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冷易一身玄色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更衬得他肤白胜雪,眉眼深邃。
他才刚从议事殿回来,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可这份疲惫很快便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那群穿着不合时宜的艳俗衣衫的女子如同闻到腥味的猫,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她们正是冷易从他微服私访的村落带回来的那些村民。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殿下,您看看我今天这身衣裳好看吗?”
莺莺燕燕,七嘴八舌,脂粉的香气与女子身上特有的体味混杂在一起,熏得冷易一阵反胃。
他心中那股无名之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够了!”他不耐烦地打断她们,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那双深邃的凤眸如寒冰般扫过众人,“真当孤不会处罚你们吗?”
可这些女子显然没听懂他话里的警告,反而一个个更加大胆地贴了上来,柔软的身子争先恐后地想往他身上靠。
冷易猛地侧身躲开,面色愈发冰冷,厌恶之情溢于表。
“你们是想试试冷宫的滋味吗?”
他心中恼怒至极,这些人怎的如此不知好歹,愚蠢得让他连发怒都觉得掉价。
然而,她们依然前仆后继,将他团团围住,仿佛他是什么稀世珍宝。
一个胆子大的,甚至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放肆!”
一声怒喝,伴随着“呛啷"一声脆响,冷易抽出了腰间佩剑。
锋利的剑尖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闪着森然的寒光,直直指向众人。
他握剑的手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溢出来。
“你们是要逼孤杀人吗?”
这一次,女人们终于安静了一瞬,被那出鞘的长剑和太子身上陡然爆发的杀气所震慑。
但很快,她们又恢复了有恃无恐的模样。
在她们看来,太子殿下若是真想杀她们,在那个荒郊野岭便动手了,何必大费周章带回宫?
这不过是情郎发的小脾气和她们玩情趣罢了。
看着她们脸上那愚不可及的笃定,冷易气得几乎说不出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呵,”他手腕翻转,挽起一朵凌厉的剑花,“看来你们是笃定了孤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他向前踏出一步,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势如山岳般向众人压去。
可笑的是,这群女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觉得这是他要妥协的信号,又一次不知死活地往他怀里钻。
“真叫孤恶心!”
冷易脸色阴沉得可怕,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作呕的触碰。
可偏偏她们没有触犯什么国法,说出去也不过是对太子殿下的崇拜与爱慕罢了,所以,他还真的不能在这个时间节点把她们都杀了。
他猛地挥剑,不是伤人,而是将她们逼退。剑风凌厉,割得人脸颊生疼。
“难道你们不知什么叫礼仪廉耻吗?一个个如此行径,与那勾栏瓦舍的娼妓何异!”
他的话语刻薄而狠毒,但这些女人像是完全听不懂,依旧无人搭理,继续着她们自以为是的亲昵行为。
“真是不知死活!”
冷易忍无可忍地怒吼一声,理智的弦终于被彻底绷断。他手中长剑骤然一挥,一道雪亮的寒光在空中划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只听“刺啦”一声,离他最近的一名女子的衣袖被齐刷刷斩断,断口平滑如镜,半截袖子轻飘飘地落在地。
那女子吓得尖叫一声,脸色煞白地跌坐在地。整个大殿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凌厉无情的一剑震慑住了
冷易终于得以脱身而出,他脸色阴沉似水,握着剑的手指骨节泛白。“孤念在你们只是乡村女子不懂规矩,不想伤人性命,还不速速退去!”
“殿下……”终于有女子带着哭腔开口,“您把我们带进宫,不就是……不就是喜欢我们,已经纳了我们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