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空气,似乎永远都带着一股沉闷的檀香与冰冷金属的味道。
冷易坐在东宫正殿的主座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质扶手。
那触感,竟让他想起某个人细腻的肌肤。
心头一阵烦躁,他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惊得殿下侍立的内官浑身一颤。
“这个蠢货,就知道给孤添麻烦!”
冷易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俊美妖冶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寒霜。
三皇子趁他心神不宁,频频在朝堂上发难,如今更是联络旧部,意图不明。
他以为他会怕吗?
当他雷厉风行地解决了老三回到东宫后,殿内重归死寂。
冷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眼中闪烁的寒光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他自己都无法看透的迷惘与郁结。
他以为身为太子,未来的皇帝,便能将一切牢牢掌控在手中,可为什么,那个女人的身影,却比这些朝堂政务更加挥之不去?
又是那么多天过去了,那个女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次,是不是已经把钱挥霍干净了?
是不是没有了他,她就活不下去了?
是不是正哭着、盼着他回去?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病态的满足,却又很快被更深的空虚所吞噬。
数日后,当龙辇路过那片熟悉的乡野时,一个疯狂的念头鬼使神差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屏退了所有侍从,换上一身常服,独自一人,凭着记忆,走向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又恨之入骨的小院。
还未走近,他便看见了。
院子里,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正在院子里的井边,弯着腰打水,准备浣洗衣物。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和煦,像一层融化的金箔轻轻地镀在她身上,连发梢都染上了温柔的光晕。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裙,却比宫中任何一位盛装的妃嫔都要动人。
那一瞬间,冷易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膛。
“好美……”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呢喃出声,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
然而,就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他停下了。
理智与情感在他的脑海中疯狂交战。
进去做什么?
以君临天下的姿态,告诉她,他回来“恩赐”她了?
还是质问她,没有他是否过得不好?
孤该不该进去?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他看见井边的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直起身,向门口的方向望来。
我与承安的午后,总是宁静而安逸。
今日私塾休沐,冬日田地又没有什么活计,他便坐在廊下看书,我则在院中打水准备洗衣
一圈圈涟漪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这样的日子,是我前世求而不得的奢望,如今,却成了我唾手可得的日常。
我正享受着这份平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门口立着一道熟悉得让我心头发冷的身影。
我缓缓直起身,转头望去。
是他。
冷易。
他就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噩梦,在我以为终于可以摆脱他时,去而复返。
他穿着一身低调的锦袍,却依日掩不住那通身的贵气与压迫感。
那张曾让我痴迷、也让我心碎的脸,此刻正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贪婪与挣扎,死死地盯着我。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
我没有迎上去,甚至没有开口,仿佛他只是一阵恰巧路过的风。
我的冷漠显然刺痛了他。
他再也无法在门外故作姿态,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大步走了进来。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你来做什么?”我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得像初冬的溪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身形一僵,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般反应。
在他预想中,我或许会惊喜,会激动,会哭着扑向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当成一个不速之客。
“孤……”他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字,随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锁着我,仿佛想从我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那你也看到了,”我转过身正对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我一根头发也没少。”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孤是关心你!”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被戳破伪装的恼怒。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又刻意放缓了语气,那份强行压抑的温柔显得格外虚假:“你……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我简意赅地回答,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施舍。
不久前你不是来过了吗,真是阴魂不散。
他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环顾四周。
院子里,我新种的花开得正艳,廊下的竹椅擦得一尘不染,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了安逸的生活气息。
这片宁静祥和,与他想象中我孤苦伶仃、凄惨度日的景象截然相反。
“看来,他把你照顾得不错。”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酸意。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似乎在极力寻找着话题,以维持自己驾临此地的“合理性”。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穿突然开口:“我……我可以看看他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她居然连“孤”这个自称都没有用,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讶与懊恼。
我终于抬眼看他,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你又不是没见过。”